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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第 81 章


    郑青云马不停蹄赶回家, 一张脸急得煞白,待看见在堂屋里好好坐着,精神头还算不错的方竹时,才稍微冷静下来。


    但也不敢耽搁, 急急忙忙套好牛车, 就下山去请稳婆。骄阳似火, 晒得人皮肉生疼, 热汗冒出一层又一层, 浸湿衣衫。郑青云却顾不上那么多, 不停扬起竹条子,只盼着再快一点。


    方竹虽见证过方桃和圆圆的出生,自己却是头一遭经历,肚子一阵阵的疼, 说不慌是假的。


    好在陈秀兰还算镇定,有条不紊地把一切准备事宜做好, 还不忘宽她的心。不多时方桃也领着王金花和许香荷回来, 有这么多人陪着,方竹才感觉安定许多。


    灶房里已经生起火,一口锅烧水,另一口则炖着红糖鸡蛋。提前垫垫肚子, 等会儿生孩子才有劲儿。


    牛车头一次跑得这么快, 好在大水牛似乎也知道主人的急切, 并没有闹性子, 接到苏稳婆就继续往回赶。


    一路颠簸,苏稳婆被从车上扶下来时, 腿都是软的,但也来不及歇, 背着包袱便跟在陈秀兰身后进屋。


    郑青云被隔在门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听见几个长辈的议论,其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痛呼声,由一开始的忍耐变得难以克制。


    两狗一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得在院子里转圈,嗷嗷叫个不停。


    郑青云坐在屋檐下,一抹脸上的汗,双眼发直。待看到一盆盆血水从屋里送出,更是心跳如擂鼓。


    好在生产比他预计的时辰要短。


    一阵嘹亮有力的婴儿啼哭响起,所有人都惊喜地欢呼:“生了!生了!”


    郑青云腾地站起,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房门前,再忍不住开口:“娘,怎么样了?还好不”


    嗓音沙哑干涩。


    屋里的娃娃还在哭着,其他人估计在忙,一时没人应声。郑青云只得等在外头,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揉搓。


    过了一会儿,房门才从里拉开,苏稳婆抱着襁褓站在门槛边,笑着道:“恭喜,是个大胖小子。”


    屋子不大,郑青云个儿又高,越过稳婆将房内的情形尽收眼底。地上洒了不少水,混着血污,弄脏的稻草也被拽下床,凌乱地堆坐一团。陈秀兰和王金花背对着他,正在收拾东西。


    方竹静静躺在床上,没听见做声。


    郑青云定定看着,陡然被人推了一下,他低下头,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抵上门板,就要将其完全推开。


    “她这胎生得顺,没受什么罪,就是累着了,等会儿打整好,再进去看也不迟。”苏稳婆看出他忧心,连忙开口。


    郑青云这才收回视线,目光下移,落到襁褓之中的小娃娃脸上。刚出生的孩子有些皱巴,还带着未洗净的暗红污迹,不多的胎发紧紧贴在头皮上,着实算不得好看。


    但郑青云却越看越欢喜,只觉得整颗心都变得柔软,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去碰碰孩子的脸,又怕刮伤那娇嫩的肌肤,最终只轻轻碰了下露在外面的细小手指。


    “男孩?”兴许是方才苦累了,满满这会儿闭着眼,睡得安稳,惹得郑青云都不由放低音量。


    “嗯,哭得可有劲儿呢,”苏稳婆点点头,把胳膊往上抬了抬,“你也抱抱?”


    郑青云一下绷紧身体,手脚都不晓得该怎么动作,但也没说不,显然是想的。


    “像我这样用手托着他的头和屁股就行……”


    在苏稳婆一字一句地指导下,郑青云终于成功将满满抱在怀里。自己看过后,又矮下身子,让站在一旁踮起脚尖的方桃也瞧个仔细。就连大黑和二白都靠上前,伸长了脖子嗅闻着小主人。


    满满还小,不敢见风太久,在外等候的人挨个儿见过后,郑青云就将他重新交给苏稳婆。


    “辛苦了。”


    苏稳婆笑笑,抱着孩子进屋,顺带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郑青云暂且进不去,在门口徘徊一会儿,跑去菜园子摘了些茄子、辣椒之类的,又从梁上取下一块腊肉用水泡着。


    苏稳婆大老远跑一趟,一忙就是几个时辰,连口水都没喝上,总要让人吃饱饭再走。


    择菜洗菜、淘米煮饭,在外头忙活一阵,陈秀兰她们总算把屋里打理好,抱着换下的脏污稻草和被褥出门。


    郑青云听到动静,立马扔下手里的活,急匆匆跑进房间。


    方竹依然躺在床上,明显也擦洗过,看不见汗液,但发丝凌乱,面色也有些苍白。


    “还疼不疼?”郑青云走上前,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方竹一开口,声音分外嘶哑,再不似之前的清亮:“现在还好。”


    郑青云摸摸她的脸,抿着唇,半晌都没憋出一句话。


    “我想看看满满,方才眼睛被汗糊着,都没瞧清楚。”方竹笑着道。


    郑青云连忙将床头裹在襁褓里的满满抱起,微微侧着,好让不方便起身的方竹看个够。


    刚生下来那会儿,方竹确实累极,眼皮子都快掀不开,还真没好好看过满满,这会儿瞧着竟有些新奇。


    “好像比圆圆生下来胖一点儿,就是没那么白?”


    郑青云面上也终于带了笑意,“嗯,没白吃。”


    方竹想着自己怀孕时的好胃口,不禁笑出声来。


    两人说着话,一直睡觉的满满突然睁开双眼,又黑又圆,能清晰地看见里面映照出来的人影。小家伙醒了,也不哭不闹,看上一会儿便又闭上眼。


    方竹和郑青云对视一眼,再开口时,声音又放轻几分。


    “幸好没哭,不然都不晓得怎么哄。”


    方竹眼前浮现出郑青云手忙脚乱的样子,弯了弯眼角。目光落到熟睡的满满身上,又想起件重要的事儿:“名字得抓紧定下来了。”


    “正想和你商量呢,我方才想了个名字——时安,你觉着怎么样?”


    “时安,时时平安?”


    “嗯,就是这个意思。我没念过书,想不出旁的好名儿。方才苏稳婆抱着他开门,我脑子里便冒出这个念头。你若不喜欢,我们就找秀才帮忙起个。”


    方竹微微摇了摇头,勾着满满的小手指,眉眼温柔:“时安就很好。”


    郑时安,时时平安,事事圆满,便是父母对他最大的期望。


    方竹今天耗费太多气血,说会儿话,就开始犯困。郑青云等她睡着,再看一眼挨着娘亲睡得香甜的满满,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将木门带上。


    得知孩子大名叫时安,一众人都夸郑青云取得好。


    因怕吓着尚不懂事的圆圆,王金花和许香荷没带她过来,将她放在地里,让秦大柱父子照看着。这会儿见一切顺顺当当的,再待不住。


    郑青云也没强留,认认真真道了谢,又让他们忙完秋收,一家子都过来吃顿饭,便送她们出门。


    只剩下苏稳婆一个客人,陈秀兰还是张罗了一桌好菜,叫人吃得心满意足,又拿红布包了碎银给她。才让郑青云驾着牛车,将人送回家。


    郑青云再次从苏稳婆家回来时,太阳已经落山。路上正好遇到两个帮工,他们也实在,没有主人家在,愣是把一亩地的稻谷收割脱粒,还打算帮忙背回去。


    鼓鼓囊囊的两麻袋,和往年差不多,郑青云一看就知道他们没偷着占便宜。招呼着两人把谷子放上车,他欢欢喜喜地上了山。


    刚跨进院门,就听见孩子的哭声,他心里一慌,跳下牛车便朝着屋里走。将将迈出两步,又安静下来。


    郑青云推开门,果然见满满正在吃奶。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似乎用了不小的劲儿,隐约还能听见咕嘟咕嘟声。


    不过方竹这会儿奶水不多,只抱起他吃几口,就重新将他放下。


    满满倒也乖巧,没再接着闹,砸吧两下小嘴,又呼呼大睡。刚出生的孩子就这样,除了吃就是睡,陈秀兰早交代过,也犯不着担心。


    郑青云见方竹靠在床头,理好衣襟,开口问道:“不继续睡会儿?”


    “都睡了大半天,晚点再睡。”


    郑青云帮她掖掖被子,又问:“那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其实吃饭也才过去一个多时辰,但听他这么一问,方竹还真有些馋了,“有没有果子?喉咙干,想吃点润润。”


    “还有个石榴,我去弄来。”郑青云应声,连忙去灶房将石榴掰开,把籽择出来用碗装好端进门。


    石榴很甜,方竹直接抓了一把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郑青云见她吃得开心,笑道:“明天我再去县城买几个回来,还有猪蹄想不想吃?”


    “买一只吧,回来放点豆子,熬汤喝。”


    “好。”


    天色渐渐暗淡,郑青云喂方竹吃过一碗香油蒸蛋,收拾好灶房后,又打来一盆热水,侍候她洗脸擦身。


    一番打理之后,方竹慢慢躺下身,却没什么睡意。满满吃奶、换尿布不久,已经睡着,软软小小一团窝在襁褓中,两只手都举在胸前。时不时会翘起嘴角,就像梦到什么好玩的,在笑似的。


    郑青云很快也洗漱好回屋,一大一小躺在木床上,此情此景叫他心间发热。


    定定看了许久,他才吹灭油灯,小心翼翼地挨着满满侧躺下。


    月光温柔,透过窗缝照进屋里,在地上留下一缕银白。


    一家人睡得安稳香甜,梦里皆是辛福美满,往后亦如是。


    第82章  番外一


    满满比想象中要好带, 只有肚子饿了或者拉了不舒服才会哭闹几声。吃饱后往床上一放,拍着哄一哄便乖乖睡觉。醒来睁着眼睛看一会儿,太久没人理他, 才不满地哼唧。


    奶娃娃吃好睡好, 长得就快。不过几天,满满脸上就充盈起来, 不再是皱皱巴巴,也白净许多。看着就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亲亲摸摸。


    清早,方竹迷迷糊糊间听到哭声, 立马睁开眼, 伸手往满满身下一探,果然是尿湿了。


    不等她开口叫人, 房门就吱呀一声打开,很快又轻轻合拢。


    郑青云从外快步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又拉了?”


    方竹坐起身, 把满满抱在怀里哄着, 抬头道:“嗯,我看衣裳也湿透了, 得擦擦,换一身才行。”


    幸好当时特地给缝了几套襁褓,平日里睡觉也给满满垫着, 不然怕是连棉被都要换。


    “那你先哄哄, 我去打盆水来。”


    自打家里有个小娃娃,泥炉的火就没怎么熄过, 上面一直温着满陶罐的水。就怕什么时候要给满满洗屁股,再生火来不及。


    郑青云步子大, 动作也快,不一会儿就端着热水进门,陈秀兰也跟在后头。


    接下来的事儿就用不着方竹操心。近来一直是如此,她只需要顾着给满满喂奶,换尿片、擦洗之类的都有人搭手。连郑青云也练出来了,夜里这些活儿都是他一个人在干。


    一开始方竹还怕他会不耐烦,后来发现人似乎挺享受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也就乐得轻松自在。


    满满重新被放到床上,湿热的尿布一拽出来,立马止住哭腔。水润润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睫毛上还带着水珠,几个大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陈秀兰拿软布巾沾湿水,小心翼翼地给满满擦着后背,嘴角快咧到耳后根:“哎哟,我们满满可真乖,说不哭就不哭了。”


    满满自然是听不懂的,只举着白嫩的手指一个劲儿往嘴巴送,有时还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瞧着很是高兴的样子。


    天有些冷,怕把满满冻着。陈秀兰动作麻利,简单给他擦过身子,换了干净的衣裳,垫上尿布,又用另一套襁褓裹着,这才将他抱到娘亲身旁放好。


    陈秀兰把脏衣裳丢进木盆,又嘱咐郑青云:“早食快煮好了,你再去打盆水来,让小竹也洗洗。”


    “嗯。”郑青云应了声,却没立马行动,勾着满满的手指,看他抓得紧紧的,眉眼间皆是笑意。


    才当爹的汉子,正稀罕着,陈秀兰也没管他,端着盆出门。今天天气好,难得出了太阳,早点儿孩子的衣裳和尿布洗干净晾着,下次就不愁没得换。


    陈秀兰前脚刚踏出房门,满满就开始撇嘴哼唧。不用看,方竹也知道这回是肚子饿了,赶紧抱起来喂他。


    小家伙吃着奶,两只手都握成拳头,咕嘟咕嘟的,十分有劲儿。没多久就慢下来,眼睛也渐渐合上,竟是睡着了。


    郑青云看着打起小呼噜的满满,不禁好笑:“怎么跟小猪似的。”


    “小孩子不都这样,能吃能睡才长得好。”方竹瞪他一眼,把满满放回床上,掖了掖被子,“今天不到县城么,满月酒的东西都备好了?”


    “不着急,吃过早食再去,买些肉和酒回来就差不多。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方竹摇摇头:“没,家里不都还有。”


    两人压着声音说上几句话,郑青云方退出房门,打来水让方竹洗漱,连头发都是他帮着绾的。吃饭更不必说,都是郑青云送到卧房吃。


    每天只需安安心心把满满喂饱,什么都不用操劳,吃好喝好,休息也充足,方竹亏损的气血慢慢补回来,面色一日比一日红润。


    一晃满满也满月了,想着再过段时间天更冷,他们便没打算办百岁宴,摆个满月酒,热闹一番便好。


    头一天,郑青云就架着牛车把跟别家借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全拉回来堆在院子里。又从矮林抓好几只鸡宰了,收拾好后挂在房梁上。


    陈秀兰也没闲着,带着方桃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去山上寻回不少野菜。


    如此忙活一天,总算是把办酒席的东西都准备齐全。


    外面渐渐暗了,郑青云把陶盆搬进茅草房,生起一盆火,等屋里暖和起来,又去灶房兑好水倒进浴桶,才去喊方竹洗澡。


    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虽然每日都有擦身,但到底不爽利。况且明日要见客,总要好生打理一下才好。


    “我在外头守着,有什么事儿就叫我。凳子上有香珠子,夜里冷,别洗久了。”郑青云带上房门,不放心道。


    “知道了。”


    盆里的火还燃着,桶里热气氤氲,水摸着还有些烫,但对方竹来说正合适。


    凳子上不过巴掌大的木盒里装着十来颗圆滚滚的香珠子,白得像猪油,却又带着淡淡的花香。这是郑青云前几日特意从县城买回的,听说一盒就要大几十,不过确实比皂角好使。


    搓了一颗香珠子,把自个儿从头到脚仔细洗过,总算是觉得浑身舒坦许多。


    穿好衣裳推开门,郑青云还站在外头。


    “满满没哭吧?”


    “没呢,刚吃饱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醒。”郑青云说着话走进门,“我给盆里添些柴,把头发烤干了再出去。”


    “好。”趁着他去拿柴火的功夫,方竹搬来木墩子在陶盆前坐下,用布巾一寸寸拧着发丝。


    陶盆里火星还未烧尽,松针丢进去,轰的一声蹿起火苗,引燃大把干柴,照得人面色通红。


    郑青云接过方竹手中的布巾,站在她身后帮着擦头发,动作分外轻柔。


    方竹不由得闭上眼,懒洋洋开口:“哪天太阳好,把床上的被褥也都抖出去洗洗晒晒。”


    “嗯。”郑青云微微颔首,不自觉挑起一缕发丝凑到鼻尖嗅闻。


    方竹似有所觉,回过头来就看见他目光痴迷,脸上更热几分。被抓个正着的郑青云也不觉尴尬,反倒还低下头去。


    等头发干得差不多,方竹再次推门而出时,脸颊和嘴唇都还是红彤彤的。


    天已大亮,喜鹊站在光秃的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休。院子里来帮忙的汉子把桌椅板凳都摆好,妇人忙着择菜,大嗓门儿地说说笑笑。


    许是太过吵闹,吃饱的满满难得没有立马睡觉,睁着双黑亮的大眼睛四处瞅,小胳膊小腿也在不停扑腾,看着就有劲儿。


    方竹将才给他套上小裤衩,一蹬腿又给褪下来,只能重新再来。


    “满满乖,穿新衣裳喽。”郑青云把拨浪鼓摇得砰砰响,在一旁逗他玩儿。


    满满已经能注意到这些,眼睛盯着拨浪鼓看,时不时咿呀两声。


    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再穿戴起来就容易得多。穿上奶奶亲手缝制的百家衣,再在外面套一件绣满福纹的大红棉衣,更衬得肉嘟嘟的小脸玉雪可爱。


    外面太阳光愈发明亮,灶房隐隐有肉香气传来,客人们陆陆续续上门。妇人在外跟陈秀兰道声喜,闲聊几句,便进到屋里看孩子。


    任谁见了满满都要夸他长得好看,不排除是说场面话的,但方竹听着依然很高兴。


    房里人多,这个抱完那个抱,满满也不哭不闹。有人逗他,他就盯着看,偶尔还咯咯出声,好似在笑着,把一群大人逗得乐呵呵。


    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屋里屋外欢笑声不断。


    不过满满到底还小,被人抱着玩一会儿就开始犯困,谁哄也不管用。回到方竹怀里,她只拍拍背,哼唱几句,满满就乖乖睡觉。


    客人们倒也识趣,没再留下叨扰,陆陆续续退出去,到院儿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拉家常。聊着聊着总绕不开方竹她们的果园、水井等,话里话外都是感慨和羡慕。


    许是很久没办过酒席,又或是家里日子好过了,这回来客很多,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遣了人来。


    不过郑大河、郑大江两家,就只有刘芳萍一个人来了,还给满满带了身棉布缝的里衣。


    虽不待见她,但因着是过喜事,陈秀兰等人没摆脸色,礼也收下了,还听她假惺惺说了一大堆套近乎的话。


    可惜谁也没放在心上,还盘算着等喜宴结束,就把里衣给送回去。


    村里大部分人还没看清她的嘴脸,陈秀兰却是再了解不过,这个刘芳萍心眼子多,她可不想跟人有什么牵扯。如今郑大江一家没了冤大头相助,郑文昌又一连两次都没考中,怕是日子不大好过,谁晓得刘芳萍打的什么主意。


    除开这个,满月酒还是办得相当满意的。


    舅舅、外婆和几个姨妈都早早的过来,不仅给满满备了衣裳和摇篮床,还合伙出钱给他打了只金灿灿的长命锁。


    陈秀兰和郑青云过去受的委屈和磨难,他们都看在眼里,如今家里添个娃娃,恰恰说明苦尽甘来,可不就感到欢喜,这钱是掏得一点儿不心疼。况且姊妹多,一家凑一点儿,也要不了多少。


    酒足饭饱,宾客们高高兴兴离开,院子里渐渐恢复安静。


    大黑和二白摇着尾巴到处捡骨头啃,旺财嗦过几块发现嚼不动,蹭到方桃腿边撒娇。


    方桃看陈秀兰一眼,见她点头,拣了些肉片子和鱼头用水涮过,装到旺财的碗里。旺财立马凑上前,嗷呜叫着吃得可香。


    第83章  番外二


    晨起那会儿还有几缕阳光, 不过几个时辰,天上的云越聚越多,阴沉沉的。风也更加猖狂, 带着刺骨的寒意, 呼啸不断。


    堂屋的门窗都未关紧,留着条缝透气。陶盆里的木炭堆成小山, 烧得通红,散发出热气。


    一旁搭着矮木架,上头挂着满满的小衣和尿片子。入冬就是这点不好,难得见到太阳, 湿衣裳都不容易干。但满满还小, 拉撒也控制不了,弄脏后总不能不洗, 只好每天勤生火来烤。


    郑青云还特意用竹篾编了个烘笼,往陶盆上一罩, 便能把衣裳搭在上面烘着。不过今天太冷, 大家伙儿都要烤火, 便没拿出来用。


    “怕是有场雪,青云还没回来, 也不晓得走到哪儿了?”陈秀兰把木架子上的衣裳翻个面,抬头透过门缝看着外面一片乌蒙蒙的,面露担忧。


    “他一向有分寸, 见天色不对, 应当就要抓紧往回赶,兴许一会儿就到家了。”方竹其实也挺担心, 但又做不了什么,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同时在心里祈祷雪花晚些落下。


    “咿呀……”


    许是听到大人们说话,一直窝在方竹怀里啃手的满满也眨巴着大眼睛出声。


    满满已经四个月大,再没有先前那么多觉。虽然天冷,方竹也没总把他困在床上,醒了就抱起来玩儿。裹厚实些,不常到外头吹冷风,也不打紧。


    方竹低下头去,只见小家伙拳头上亮晶晶的,下巴底也牵着银丝。忙用帕子给他擦干净,但不过一会儿,又有口水慢慢流下来。


    陈秀兰乐呵呵伸手把满满接到自己怀里,掰开他的下嘴唇,看着两个小鼓包笑道:“我们满满要长牙喽,快能吃肉肉了。”


    满满还以为奶奶在逗他玩,咯咯直笑,一双眼都弯成月牙。


    方竹把浸湿的帕子展开,提在火边烤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牙呢,近来吃奶都少了,夜里睡觉也不安稳。”


    “鼓包也有段时间,估计要不了多久了,”陈秀兰又去看满满,手指在他胸前一戳一戳的,“可苦了我们满满,是不是呀?”


    “呀啊……”


    屋外的风越来越大,在某个时刻,终于飘起密密麻麻的雪花。方竹又往陶盆里添上几块木炭,正准备给满满喂点水喝,便听到大黑和二白的吠叫,心中一喜,连忙迎出门去,果见郑青云驾着牛车从院外进来。


    院里风雪交加,方竹刚迈步,就被郑青云叫停。


    “你别过来,等会儿淋湿了,帮着把东西递进去就行。”


    方竹点点头,站在屋檐下等他把车赶过来。


    郑青云跳下车绕到车厢,先拎下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又买了两袋木炭,应该能用到开春。”


    满满还太小,受不得凉,入冬以来家里炭火不断,有时夜里都点着。虽自己闷的也有木炭,到底不经烧,因此陆陆续续也买回不少,掺着烧。


    “上回买的还有剩,等出了正月,估计会转暖。好几十斤,足够了。”方竹说着话,顺手拖了一袋进堂屋,直接送到角落靠墙根放好。


    郑青云跟在她身后,一手提木炭,一手拎竹篮,里头装着大大小小的油纸包,有果干、蜜饯和糕点之类的小食,都是为着过年准备的。


    满满坐在陈秀兰腿上,眼珠跟随爹娘的身影来回移动,呀呀叫着。一张嘴便有口水流下来,刚换的围兜又湿了一片。


    车上还有东西没搬完,郑青云没急着抱孩子,但不妨碍他逗弄。


    他微微弯下身子,在满满面前把手拍得啪啪响,“想爹爹没?”


    满满只是咧着嘴笑,下牙龈上两个凸起小鼓包的小鼓包更加明显。


    小家伙白白胖胖的,郑青云越看越觉得欢喜,陪他玩了一会儿才赶紧去收拣剩下的东西。


    再过几天就是大年三十,米面酒肉他今天都去备齐了,还在车上放着呢。水牛在外跑了半天,跟着受冻,也该回棚里歇歇暖和一下。


    等忙完,已是一刻钟之后。


    郑青云再进到屋,发觉满满已经窝在方竹怀里闭上眼,但水润的嘴唇还没停,吸得轻响。


    他不由放轻脚步走到方竹旁边坐下,压着声音开口:“就睡着了?”


    “嗯,打早上起床还睡过呢,将才一个劲儿揉眼,抱着晃两下就眯着了。”


    “真乖。”郑青云在轻点满满的鼻头,接着把湿漉漉的围兜解下来,搭在木架子上,又将摇篮床上的被子拿过来,烤热乎后重新给铺上。


    等打理好,方竹才抱起满满,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摇篮床上。刚撒手,满满倏地睁开眼,小嘴一撇就要哭。方竹早习惯这场景,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哼唱。


    听着熟悉的声音,满满终还是抵不住困倦,安然入睡。


    雪越下越大,陶盆里的火依然烧得旺,外围放了一圈番薯。


    因着满满在睡觉,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郑青云把钱袋子递给方竹,眉眼间皆是喜色,“十八只兔子,二十只鸡,加上八十个鸡蛋,一共得一两六钱并四个铜板。买东西花去三四钱,也还剩下不少,这一年没白忙活。”


    方竹拉开钱袋,看着里头的碎银和铜板,也很是高兴,又问:“酒楼那边,年前还要送鸡蛋么?”


    “不用,管事跟我说了,让初五过后再给送去。我想着今年就不往县城跑了,把家里收拾收拾,鸡蛋攒着到时一起带去算了。”


    “初五,那也就十来天。现在冷,放一放坏不了。”


    “嗯,管事还说我们兔子养得好,让再给送几只。我寻思着,开春到矮林也搭排兔房,再多养些。这几天我带大黑上山转转,看能不能掏几窝兔子回来。”


    “等雪停了再说吧,”方竹把番薯翻个面,继续烤着,“林子大着,多养些也行,鸡也能再添个几十只。等暖和起来,满满就不用一直放在家里,背着干活也不碍事儿,总归忙得过来。”


    “不急,明年我打算请个人帮忙。”


    陈秀兰一听有些不乐意:“家里这么多人,还花那冤枉钱做什么?”


    方竹也道:“又不是手艺活,哪用得着找人?我们自己做不就成了。”


    郑青云却是态度坚决:“这事儿听我的,赚钱不就是为了日子过得舒坦。开春等忙完地里的活计,我想趁着机会进山碰下运气,就你们几个照顾满满,还要侍候上百只禽畜,想想就累得慌。”


    他见几人眉头松动,继续劝说:“我又不花大价钱,一天十来文,请个人帮忙割几捆草,剁下鸡食就完事。”


    陈秀兰被他说动:“既是长期做的,那这人可得好好挑挑。”


    “嗯,不过这个我不熟,娘有空就到村里转转,问一下有没有谁愿意的,最好是找个大娘。”


    家里女眷多,请个汉子天天往山上跑,难免惹人闲话。


    陈秀兰拍着胸口保证:“你们放心,我铁定找那老实本分又勤快肯干的。”


    雪下了两天才停,这期间郑青云也没闲着,在家忙着把搭兔房用的木板、柱子都给备上。天一放晴,就迫不及待带着大黑上山逮兔子。


    运气还算好,每次都没空着手回来,林林总总加起来十来只。大的立马就能配种,小的养两三个月也差不多。


    忙着忙着,转眼又是除夕。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肉喝酒,好不热闹。


    满满也没睡,乖乖靠坐在他爹腿上。眼睛又大又圆,跟随爹爹手里的筷子移动,尤其等郑青云夹着菜喂进嘴里时,更是仰头直勾勾地盯着,嘴唇也不自觉吮吸。


    郑青云看得好笑:“这么馋?”


    说完夹了一片肉在满满眼前晃。


    “啊呀……”满满还真张开嘴,露出两颗米粒似的小白牙。手也一张一合,急得要去抓。


    郑青云眼看他就要捏上,赶紧抬高手,一口把肉片解决。


    满满立时撇下嘴,在郑青云腿上扭动。


    陈秀兰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瞬间心软,瞪了郑青云一眼,“知道他馋还逗。”


    方竹见郑青云放下筷子,手忙脚乱抱起满满哄人,微微扬起嘴角。只是满满明显闹脾气了,爹爹说什么都不管用,泪水在眼眶打转,要掉不掉的。


    方竹想了想,端过桌上的米汤,舀起少许喂到满满嘴边。小家伙果然住了声,张口喝下后,又啊呀出声,却是还想吃。


    满满还是第一次喝米汤,方竹有些意外,见他喜欢,一连喂了几口,方才停下。还没吃习惯呢,不敢叫他喝太多。


    陈秀兰笑眯眯开口:“再过几月,就能吃饭了。”


    烟花灿烂,又是新的一年到来。


    正月里,郑青云把苞米种完,就和秦德福父子花了小半个月在矮林搭起新的兔房。跟后院儿的有所不同,这回郑青云没去河里挖石头。而是买回几车红砖,建了长长一排箱笼样式的兔房。分上下两层,内里都隔成小间,一间能养四五只兔子,方便它们发情、带崽那阵分笼喂养,省得打架。


    山野间绿意越发浓烈,趁着清明前后,一家子忙完春种。郑青云又背起弓箭,早出晚归。


    陈秀兰找的帮工也开始上门干活儿。是个比她年长几岁的妇人,叫蔡桂芬,又高又瘦,却有一把子力气,干活利索也不多话。


    商量之后,陈秀兰给她开了十二文一天。听起来少,但只耽搁一两个时辰,割草剁草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是划算的。况且若是有旁的事儿要帮忙,还会加钱,蔡桂芬做得挺上心,生怕他们不满意换了别人。


    有了蔡桂芬帮忙,陈秀兰等人只需给鸡兔喂食,打扫一下鸡舍,隔三差五下地锄草,确实轻松许多。上山挖野菜、做绣活的时间都充足了,也能换些铜板贴补家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兔房陆陆续续添了近三十只小兔子。等能吃草后,都给分散出去另外养着。


    家里的母鸡也孵了七八窝蛋,最后成活的有一百零六只。不过因为去年春雏生意做得不大好,郑青云只把最早破壳的那一批卖出四十几只,剩下的全都留下。


    反正他现在跟县城几家酒楼食肆,还有大宅院都有来往,无论蛋肉,不愁卖不出去。


    ———


    “哇啊啊啊……”


    清晨,方竹睡得正香,突然被哭喊声惊醒,她连忙爬起来看,只见满满不知什么时候爬到床头,坐在那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碰着了?”


    方竹伸出手,满满就扑进怀里,把肉嘟嘟的脸到她胸前,仍然抽抽噎噎的。


    屋里还有些暗,郑青云慌乱过后,赤着脚跑去推开窗子,总算是能看清满满的模样。眼眶和鼻头都是红彤彤的,看着伤心极了。


    他还不会说话,也问不出什么,郑青云只能拉着他的手脚一番检查。


    刚摸上他的右脚,就笑出声来:“又偷偷啃脚丫子,这下咬疼了吧?”


    方竹低下头一看,那大脚趾上泛着水光,还带了牙印。小小的,加起来将将四道短痕,可不就是满满自个儿咬的。


    她抬起满满的胖脚丫,一时也没忍住。


    被哄了一会儿,满满已止住哭声,左看看右看看,也傻乎乎跟着笑,四颗白嫩嫩的牙就那么露出来。


    郑青云和方竹对视一眼,笑得更开怀。不过到底没忘了给满满把脚丫擦干净。


    既已醒来,也在床上赖着不起。小两口轮换着把自己打理好,给满满也套上外裳,洗手洗脸。


    “今儿去县城,满满高不高兴啊?”郑青云牵着牛进门,见方竹抱着满满在院里溜达,大声问道。


    满满不知道听没听懂,但他见着爹爹说话就欢喜,立马拍起两只小手,咯咯笑个不停。


    吃过早食,郑青云和方竹就带着满满出发。


    从出生到八个月大,满满还是第一次走出苍黎村,一路上都很兴奋,在方竹怀里又蹦又跳,咿咿呀呀说了一大串。


    等到县城就更高兴,左扭右扭,眼珠子都忙不过来。有陌生人逗他,也不怕,很给面子地露出笑脸。


    郑青云先去同福酒楼把六十多个鸡蛋、两只野鸡还有一些笋子一并卖掉,换得两钱碎银。管事见满满长得好看,又乖巧,还给他拿了一小块米糕。


    满满现在能吃这些东西,也喜欢吃,拿着米糕就往嘴里送。就是一回啃不下太多,吃得挺慢。方竹也没管他,只时不时拿帕子帮他擦擦口水。


    卖完货,其实也没什么要添置的。但满满第一次出远门,小两口也没急着回去,就驾着牛车在街上闲逛。


    路过一间药铺,正好有一对男女相携走出门,方竹瞧着眼熟,叫住郑青云:“那是不是红英?”


    还不待郑青云答话,那两人就走上前,确是李红英无疑。至于旁边那人,想必就是她后来的丈夫。


    虽说李红英有着不能生育的名声,但家底厚,回到家也有不少人上门求亲。听说她最后挑了同村一妻子病逝,还带着双儿女的汉子嫁了。


    “小竹,你也来逛逛?”李红英眉眼透出几分温柔,“娃娃长得真好,听说是叫满满?”


    方竹听着她的称呼还有些愣神,后来一想自己好像确实还比她小了一岁,如今她不再是郑家儿媳,这么叫也没毛病。


    两人本就没什么过节,李红英和和气气的,方竹也没摆脸色,笑着点头:“嗯,是满满。你怎么到医馆来,哪里不舒服么?”


    李红英没说话,低下头轻轻抚着肚子。


    方竹瞬间明了:“恭喜。”


    这下轮到李红英讶异,她看着方竹毫不意外的样子,神色十分复杂:“外人都能看透的事情,我居然等了这么多年才发觉。”


    方竹想到过去,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她。


    不过李红英身旁的男人握紧了她的手,凑到她耳旁轻声说了句什么。李红英很快又恢复笑模样:“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再聊。”


    李红英有孕的消息,没过多久就在苍黎村传遍。


    郑光宗自也听说,他先是不可置信,接着便是惊慌、恐惧。如此纠结几天几夜,最终还是走进一家医馆,胡郎中那里他都没敢去问。


    从医馆出来,失魂落魄走回村,他的腰背再没挺直过。


    “我就猜是他有问题,红英看了多少大夫,不也没看出什么。”


    “好好的小伙子,怎么就有这么个毛病?”


    “我看呀,就是他们家亏心事做多了,遭天谴喽。断子绝孙,可真够狠的。”


    “媳妇儿也赶跑,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


    沿路都有村人指指点点,那么刺耳,他却无力反驳。


    张翠莲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出门就有人说她缺德事做尽,才会让郑大家绝后。又说张元入狱,郑大河瘫痪不起都有她的原因,怕不是扫把星转世。


    时隔多年,曾经肆意制造谣言、四处散播的人,终于也尝到其中滋味。


    第84章  番外三


    雾气氤氲缭绕, 笼罩在山间,随着凉爽的晨风缓缓飘动。


    狗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方竹迎出去一看, 果然是蔡桂芬背着青草过来。


    “婶子早。”


    “早。”蔡桂芬憨厚一笑, 把背叉子挨着墙根靠稳,麻利地将两捆草扔到院子里。没做停歇, 又马不停蹄跑去院外,不多时便一手提着捆青草进门。


    如今山上已养有三百多只鸡,近两百只兔子,每天光草料就不是个小数目。她一个人多少有些吃力, 都是喊家里人帮忙, 割够后给送到翻过山坡的路口,她再拿过来剁。


    这样一来, 她就轻省些许,弄起来也快, 方竹等人自然没意见, 只又涨了工钱, 变成十五文一天。


    等草料都堆到院子里,蔡桂芬熟门熟路找来木板和刀, 不停挥着手臂,剁得笃笃响。


    都在家里做了两年的活儿,方竹对她挺放心, 没继续在一旁守着, 转身进灶房生火煮饭。


    一大碗知了猴倒进锅里,呲啦溅起热油, 很快爆出香味。


    “娘亲,你在做什么呀?”稚嫩的童音在门口响起。


    方竹拿着笊篱捞出焦黄的知了猴, 闻声转过头去,就见满满揉着眼睛跨过门槛。头发似杂草般胡乱散开,衣衫松松垮垮,鞋子也穿反了。


    面上不由带了笑,温声回道:“炸知了猴,你想不想吃?”


    “想!”满满连连点头,眼睛一下就亮起来,再不见方才的困倦。


    “那你先坐着等娘亲,”方竹将多余的热油舀进陶罐,只留少许在锅中,“菜炒完了再给你洗脸,好不好?”


    “嗯。”满满应声,乖乖在灶门口的小板凳上坐好,仰着小脸看娘亲做菜,时不时咕噜咽着口水。


    油炸知了猴、酱烧茄子、丝瓜蛋花汤,没费什么时间就弄好。陈秀兰和方桃赶早下地锄草还未回来,方竹没急着把饭菜端上桌,都放在灶台温着。


    趁着这当,她给满满整理好衣衫,用红绳绑了冲天辫,又兑好水,领他在屋檐下洗漱。


    洗脸这样的小事,都由着满满自己来,方竹只帮他把袖子卷起来。看他撩水往外泼也没管,反正天热,玩会儿水也不怕受凉。


    “小竹呀,鸡食都拌好了,还有别的事儿不?”蔡桂芬在衣摆上擦擦手,往前走两步后开口道。


    “没,辛苦了。”方竹连忙站起身,进屋数出十五枚铜板,又从竹篮抓了几个李子,一并塞给她。


    “这怎么使得?留着满满吃。”


    “树上还多着,带回去叫小树也尝尝,有空带他上来和满满玩儿。”


    “哎,好!”想到家里的孙子,蔡桂芬没再推拒。


    揣着铜板和李子踏出门,路过果园,看着挂在枝头的果子,蔡桂芬不禁咧开嘴。虽说这些东西不是自家的,但不妨碍她高兴。


    只要方竹一家过得好,她就能继续做帮工,兴许哪天再涨工钱也说不定。就连蕃薯藤、谷糠、麦麸都能换铜板,心里可不就欢喜。


    家里每日吃早食差不多都是那个点儿,陈秀兰和方桃心里有数,蔡桂芬刚走,她们俩就回来。


    一顿饭吃完,几人提着水食去矮林喂鸡。兔草不用剁,割回来直接堆在那边,倒不用费力气。


    刚吃饱饭的二白走在最前面,左右还跟着两只肉墩墩的小狗,一黑一花,肚皮都随着它们跑动轻颤。小狗是二白从山里领回来的,也不晓得是不是它的崽,反正赖着不走。


    家里值钱的东西多,大黑总在山上跑,再养几只看家护院也好,最后都留下来,取名三花和小黑。


    满满最是喜欢这两只小狗,这会儿追在后面跑,听到小狗汪汪叫,也跟着学。


    “慢点儿,别摔着了!”方竹大喊着提醒,也不见他慢下脚步。


    好在矮林离得近,没几步路就到。小狗们找到自己的窝,钻进去打滚儿。满满蹲下身,撅着屁股往里够。


    “不许往里钻!”


    满满回头看看娘亲的脸色,知道没可能,失望地耷拉下脑袋。在原地嘬嘬出声,企图把两只小狗唤出来。


    方竹松口气,幸好自己叫得及时,不然又要粘满身的狗毛。


    还记得两只小狗刚回来那阵,有天早上也是来喂鸡,她一转头发现孩子不见了,急得到处找。绕着矮林喊了一圈,只听见满满喊“在这儿”,却看不到人影。最后还是他自个儿忍不住从狗窝探出头来,方竹才发觉。


    三花和小黑听到熟悉的声音,已经蹿出窝,围着满满左蹦右跳,甚至伸出舌头去舔他,引得他咯咯笑。


    三小只玩得不亦乐乎,方竹没再管,打开一扇竹门走进去,弯腰开始清理木槽中的枯枝落叶。


    经过日复一日地休整,整片矮林都用竹篱围住。里面又做了分隔,一处搭有兔房,另外三处都用来养鸡。


    地界儿大,哪怕一处养百来只鸡,也足够它们四处活动,刨土找食。


    鸡一多,不管放几个窝都不管用,总有些随处下蛋的母鸡。方竹把清水和鸡食分开倒进不同的槽子,便提着空桶在林里转悠,把落在地上的鸡蛋捡起来后,才去开鸡舍的门。


    百来只鸡一窝蜂地涌出,扎进食槽你争我抢,嘈杂不已。方竹仔细瞧瞧,没发现受伤或打瞌睡的,放心地去收拾鸡舍。


    等她出来时,鸡群早就散开,要么刨了坑卧在地上梳毛,要么就踱步到林间找虫子、草籽。


    三人在兔房那边碰头,没多说话,各抱起一捆草,给每个隔间都塞进一把。


    兔房还是之前建的那一排,没有再加,上下两层,加起来六十个小间,养两百多只兔子完全够用。只要生了小兔子,他们就会挑一批大的卖掉,如此便不会越积越多,总数一直控制在两百左右。


    一番忙活完,太阳又升高了些,整个果园都镀上金身,枝头累累果实更显得可爱。


    陈秀兰提着鸡蛋,乐呵呵道:“明儿就不叫青云进山了,我看树上的李子都熟透了,也该摘下来早些卖出去,省得放坏了。”


    “嗯,昨个晚上他也是这么说的。”


    清晨,路旁的杂草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一家人饭都来不及吃,急忙拿上竹筐下地。


    果苗栽了几年,陆陆续续都在结果,各种各样的缀满枝头。不过现下只有李子能吃,其余的还要再等等。


    大人们站在板凳上,拉拽枝条摘果子,满满就坐在田埂阴凉处,一手攥颗李子啃着。两只小狗滚在一旁,你打我一巴掌,我咬你一口。


    李子好摘,捏在手心轻轻一拧就掉了。方竹把能够得着的枝条都摘得干干净净,跳下板凳往田埂看一眼,发现满满仍旧坐着,没四处乱跑,安心换了一棵树,继续摘李子。只是时不时要提醒满满站起来动一动,好把蚊子赶跑。


    八棵李子树,一共装了四筐。因是送去县城卖,带虫眼和摔坏的都仔细挑出来。勉强能吃的就留下,实在不成的一股脑扔进鸡圈,眨眼被分食得一干二净。


    听说爹爹要去县城,满满说什么也要跟着。


    得了允许的他十分兴奋,也不愿待车厢里,一定要挨着郑青云坐在前面。


    “驾,驾!”满满拉住缰绳,学着人家骑马的样子大喊。


    郑青云生怕他掉下去,伸出手紧紧揽着。


    进城后,郑青云没到西市租摊位,径直找了常去的几家酒楼。近六百个鸡蛋,三四家酒楼分一分就没了,李子也卖出大半。


    从最后一家酒楼后厨出来,郑青云正问满满想吃什么,就听后面有人喊他。回过头一看,却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你托我打听的人有消息了,”小乞丐端着破碗,小跑过来,气没喘匀就急匆匆开口,“眼角有道疤,跑商,名叫沈万舟是不是?”


    郑青云还没开口,方竹已一把掀开布帘子,满眼焦急:“就是他,你在哪儿看到他们的?”


    “悦来客栈,我昨天见到的,不过听说已经在那儿住好几日了。”


    “多谢!”郑青云赶紧抓出一把铜板塞给小乞丐,又让方竹给她递了几颗李子。


    小乞丐接过李子就嘎嘣咬下一口,声音含糊道:“不客气,下回有事儿还找我。”


    小乞丐走后,郑青云也没继续停在原地,驾着马车往前走,一路不停吆喝卖李子,抽空还不忘宽慰方竹——


    “别担心,既然住在那边,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离开。”


    “嗯,我就是没想到,都这么多年,我还以为再没机会见着他们了。”


    突然得知姨妈一家的消息,方竹有些心绪不宁,郑青云看在眼里,没绕路去卖李子,直接载着人来到悦来客栈。


    但运气不怎么好,一家子都出门不知到哪儿去了,他们只好托客栈的人帮忙照看牛车,点了茶水和糕点边吃边等。


    满满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桌上那盘又甜又香,一口接一口吃得欢快。方竹却是什么都吃不下,捧着茶杯四处张望,进来一个人就盯着看。


    茶水凉透,客人走了一波又一波,方竹都想放弃等待时,门口又走来三人。


    方竹猛得站起身,茶杯都被带翻。


    “姨妈!”


    一声惊呼引得四座宾客皆投来眼神,将才进门的三人也看过来,眉头微皱,互相说了几句话又接着往楼上走。


    初次见面时方竹还是小孩,这么多年没见,认不出她也实属正常。方竹如此笃定,还多亏姨妈跟她娘亲长得十分相像。


    “姨妈,我是小竹啊。”方竹追上去,恰好挡住三人的路。


    “哪里来的叫花子乱攀亲戚,还不滚开。”妇人身旁的少女嗓音尖利,扬起手竟是要扇人。


    幸好方竹反应快,及时躲开。


    “娘亲!”被郑青云抱起的满满,扑到方竹身上,搂紧她的脖子,一脸担忧。


    方竹看姨妈斜下眼角,也是一脸鄙夷,总算冷静下来,拍拍满满的背,不紧不慢道:“长平乡小湖村,我娘是江凤仙。”


    为首的妇人终于变了神色,却也不是高兴,反倒透出几分怨怪:“是你,你跑这儿来做什么?你娘让来的?我就说窝在那穷乡僻壤没出路,说吧,是不是缺钱了?”


    “姨妈要站在这儿说吗?”


    江凤萍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注视着这边,面露尴尬,找个借口支开一双儿女,领着方竹上楼。


    “我跟你姨爹四处奔波,也没什么能帮的,”江凤萍听方竹讲完水患的事儿,微微红了眼眶,摸出一张银票塞给她,“你既已找到夫家,就跟人好好过。娘家的事儿别一直放在心上,省得婆婆多心。”


    这话看似为自己着想,方竹却是听出姨妈言外之意——没有固定的地址留下,也不要总是找她。


    眼前的面孔明明跟死去的娘有着七分相似,方竹却觉得陌生。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才对,姨妈若真是顾念亲情的,她早在逃难那年就找到人。


    心中释然,方竹点点头:“嗯,他们还在下面等我,我先走了。”


    她没有说下次再聊,江凤萍也没出言挽留的意思,就稳稳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看着多年未见的外甥女走出门。甚至发现掉在地上的银票上,也没叫住方竹,弯腰捡起重新塞回衣袖。


    转过一层楼梯,方竹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前,翘首以盼的父子俩,不由加快了脚步。


    郑青云抱着满满迎上前,问道:“怎么这么快就下来,聊了些什么?”


    “等会儿买柱香,回去烧给爹娘,就当全了他们的念想吧。”


    看来以后是不会来往了,郑青云早有猜测,对这户素未谋面的亲戚也没什么感情,心里十分平静。


    一手抱着满满,一手牵住方竹,朗声道:“我们回家!”


    满满:“我想买泥人,还要给奶奶和小姨带烤鸭!”


    方竹掏出帕子帮他擦去嘴角的糕点碎屑,笑着答话:“好,不过要把剩下的李子卖掉再去买。”


    满满高兴坏了,一个劲儿夸娘亲真好。


    从后院取回牛车,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再次踏上卖货的路途。


    江凤萍的冷漠并未让方竹伤心,她现在有了很多家人,也不需要谁的帮助。只要知道娘亲记挂的妹妹还好好活在世上,足矣。


    第85章  番外四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 终于在天明之时停下。


    院里泥泞不堪,稻草、树枝散落一地,围墙边的枇杷树也被吹弯了腰。


    “幸亏桃子和葡萄早都卸下来, 不然亏损可大了, ”陈秀兰看着屋顶都被掀翻的茅草屋,拍拍胸口, 颇有些后怕,“就是又要费力搭屋子,等会儿去你福叔家看看,若不忙, 就请他们搭把手。”


    郑青云从墙角拿起扫帚, 闻言沉吟片刻,开口道:“算了吧, 我看不如干脆推倒新建。一下雨就漏水,也该整一整。”


    他看了看在院里捡稻草的方桃和满满, 又补充:“满满再大些也要有自己的房间, 还有小桃, 都长成大姑娘了,继续跟我们住一起保不齐有人嚼舌根坏她名声。另起几厢房, 弄个院墙隔开才好。”


    原本还在犹豫的陈秀兰一听,顿时没什么意见。家里的房子还是郑大山在的时候建起,那会儿穷, 用不起好材料, 加之年代久远,确实有些破旧。


    而且小姨子和姐夫住在同一屋檐下, 也容易遭人诟病。虽说她心里是早把方桃当亲闺女,但外人不会这么想, 指不定怎么编排,分开最合宜。


    他们站在屋檐下说话,没刻意压低声音,正跟满满嘻嘻哈哈的方桃听得一清二楚。向来大大咧咧的姑娘不禁红了眼眶,叫了声“”姐夫”,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郑青云笑笑:“其实早该这么着,不过现在也不算晚。往后不管你是外嫁还是招婿,家里的房子都给留着。”


    “嗯,”方桃呆愣愣点头,想起什么,转身跑进屋捧着木匣子出来,“这些钱姐夫拿去用,不够的我慢慢补上。”


    声音越来越低,很是不好意思。


    郑青云看着面前的木匣子,微微皱起了眉。


    陈秀兰在一旁伸手将木匣推回去,板着面孔佯作不悦:“一家人不兴这些,这几年屋里屋外的活你都帮着忙,挣的钱本就有你的份。”


    方桃执拗地将钱匣子往前递,“可是之前不就分给我了吗?这会儿拿出来建房子正好。”


    不然她也不可能攒得下这好几两银子。


    满满左看右看,完全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歪头琢磨了一会儿,拽着方桃的衣摆奶声奶气开口:“小姨不哭,爹爹不要你的东西。”


    方竹看得好笑,一手拉住满满,一手掏出帕子递给妹妹:“都这么说了,这钱你就自己收着,到时给屋里置办些器具,总不能空荡荡的。”


    郑青云:“你姐说的是,若实在过意不去,以后给你少分几个铜板?”


    方桃终于把钱匣收回,一抹眼角,“不用分。”


    郑青云没接她的话,转而说起找工匠、买材料的打算。


    建房匠人好找,乡里就有不少会这行的。郑青云一番打听,找了邻村口碑不错的万姓兄弟俩,又在村里请了两个帮工,加上他和秦大柱,一共六个人。


    材料却是从县城买的,付过定金,人家给送上门,不用他一趟趟去拖运。


    七月十八,宜建造动土。


    大清早,山腰就聚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建房这样的大事,是要祭祀天地,祈求神明庇佑的。


    郑青云提前在选定的地基前支上香案,摆了猪头、五谷和瓜果,还特意请来村长主持仪式。


    严正行今日特意穿上新做的长衫,花白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十分精神。他站在香案前,手持长香,洋洋洒洒地说完一大段祈愿平安的祝词后,俯身拜上三拜,才将长香插入香炉。又倒上一杯酒,淋在香案之前的地面。


    郑青云站在他身旁,一步步照做。


    祭祀仪式结束,万姓兄弟俩在地基四角各埋下一枚八卦铜钱,转回来时把一把锄头递给郑青云。


    “破土动工!”郑青云接过锄头,高高扬起手臂,在地基正中挖下第一锄。炮竹声适时响起,噼里啪啦,淹没村人或羡慕或嫉妒的议论。


    几个汉子干活都不含糊,等炮竹燃完,便开始忙忙碌碌。挖沟槽、搬砖、和泥沙、刨木头,每个人都有事儿做,两位万师傅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方竹她们也赶紧把香案撤走,回屋准备晌午的饭食。没什么热闹可看,村人陆陆续续散开,下山路上瞅见枝头挂着的石榴和柿子,也有想进去摘的,但见四条狗都绷直身子不错眼地瞧着,还是作罢。


    历时一个多月,新房终于落成。


    青砖绿瓦,比之前的土房还高出几尺,很是气派。从正面看是两栋房子,不过中间共用一面围墙。其实后院儿栽种竹子那块特意留有一扇小门,连通两边。


    方桃一个人搬到靠右侧房间少些的那处院子,顺便把小黑也带去养着。有什么动静方竹她们都能听见,不用太过担心。


    ——————


    阳春三月,映山红开满山间,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牛车慢悠悠行驶在宽阔的大路上,布帘被掀起搭在车厢顶,外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满满趴在方竹腿上,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摸着她的肚子,眼里尽是好奇,“妹妹真的在里面吗?”


    “嗯,不过不一定是妹妹,也有可能是弟弟。”


    满满眨巴着大眼睛思量片刻,笑嘻嘻开口:“弟弟会给我骑大马吗?”


    方竹捏捏他的鼻尖,严肃道:“做哥哥的怎么能欺负弟弟?不过你们可以一起玩儿,骑小木马呀。”


    满满勉强点头:“那好吧。”


    但手却没离开方竹的肚子,一边摸,一边跟肚里才个把月大的娃娃嘀嘀咕咕。


    “我考中了,考中了!我是秀才公了!”


    牛车驶进苍黎村,老远就看到一身着长衫的年轻人站在一群小孩之中,仰起头高声呼喊。


    小孩们闻言却无丝毫敬佩之意,反倒指着他哈哈大笑——


    “傻子!”


    “滚,再不滚我打死你们。”刘芳萍提着木棍急匆匆跑来,厉声喝退一帮小孩。转头看着仍旧念念有词的郑文昌,深深凹陷的双眼溢出几滴泪来,硬拉下他高举的右手,语带哀求:“文昌啊,跟娘回去吧。”


    郑文昌一把挥开她,跑得更远,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


    方竹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心中却不免有些唏嘘。


    郑文昌次次院试都有参加,然而他在学堂并未把心思都放在钻研学问上,尽想着巴结富家子弟,因此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但读书考功名本就不易,村里的老秀才年逾四十才考中,村民们对郑文昌屡试不中也没过多议论,还常常安慰他下次一定能行。


    偏生郑文昌自命不凡,不管人说什么都认为是在挖苦嘲讽,每天神经兮兮的,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今年放榜后,总算有人前来报喜。郑文昌欣喜若狂,大喊几声“考中了”,竟昏死过去。再醒来就变成如今这副疯癫模样,大夫也拿他没辙。


    刘芳萍还因此上他们家闹了一场,将一切归咎于郑青云,撒泼怒骂他是扫把星,才害得郑文昌如此。


    可惜郑青云早已不是当初弱小无助的孩童,家境也是村里数一数二,村民们不愿得罪他,没几个人跟刘芳萍站一边,反倒纷纷帮郑青云说话。


    刘芳萍被赶下山,只能守着疯癫的儿子,日夜以泪洗面。


    原本以为有了头胎的经验,第二胎会镇定许多,没想到更加慌乱。


    无他,实在是时间不太凑巧,在大半夜发动了。郑青云被方竹摇醒时,吓了一跳,着急忙慌敲门把陈秀兰喊醒,就架上牛车去接稳婆。


    好在一切顺利,天将明时,一道尖细的哭声传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家伙是个女娃,比满满出生那会儿长得好看,白白净净的,没那么皱巴,头发也多。


    原本孩子在肚里时取的小名叫珰珰,出生后方竹临时起意,改成了昭昭。大名还是郑青云想的,叫郑时悦。


    昭昭没哥哥小时候那么能吃,但也还算乖巧,是个很喜欢笑的孩子,一咧嘴就露出两个小酒窝,叫人心软。


    ————


    两年后。


    果园里桃花、梨花开得正旺,粉的白的汇成一片。


    方竹她们在地里锄草,两个小娃娃就蹲在田埂边阴凉处,面前的绿叶上放着花瓣、泥巴或杂草。


    几只狗被迫扮演食客,听着小主人认真介绍自家菜品。


    突然,狗狗们猛地抬起头,嘤嘤直叫,总算找到机会开溜。


    听到动静的满满和昭昭也站起身,朝着翻过山坡的牛车跑去。


    “爹爹!”


    “哎!慢点儿跑,别摔着了。”


    郑青云跳下车,拉着牛车继续往前走。待两个孩子扑过来时,矮下身子,长臂一伸,直接将兄妹俩都抱起来。


    “又玩泥巴了?”


    满满嘻嘻笑着,低头看见自己脏兮兮的小手,突然起了坏心思,往郑青云脸上用力一抹。昭昭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手贴到他脸上。


    郑青云佯作生气:“不想要桃花酥和风筝了?”


    满满立马讨饶,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爹爹,我错了。”


    昭昭脆生生道:“要!”


    郑青云没憋住,乐得哈哈大笑。满满大些,立马察觉出爹爹是在逗自己和妹妹玩儿,气呼呼去揉他的脸。


    方竹她们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一看,就见人高马大的汉子被两个娃娃糊得满脸泥巴印子,都忍俊不禁。


    天朗气清,绿意盎然的山间满是欢声笑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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