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抱抱我吗?”/小情侣の即兴表演◎
不知道是不是被湖上的风吹得有些晕, 吃完晚饭后,林知屿在车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牧绥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
林知屿伸了个懒腰, 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问道:“要换我来开吗?”
牧绥瞥了他一眼, 说道:“不用,就快到德令哈了。”
为了方便明天的行程, 节目组把今晚的落脚点定在了德令哈。
既然牧绥都这么说了,林知屿也没有强求。他静静地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侧脸贴着冰凉的玻璃,鼻尖在窗上呵出一小片雾。窗外的银河如被掀翻的盐罐,碎盐似的星辉倾泻而下。
那些星星是会流动的。当越野转过某个缓坡时, 北斗七星的斗柄好似横亘在挡风玻璃的雨刷器中间,随着车身颠簸微微摇晃。远处山脊线泛着青白色的冷光, 像是大地被利刃划开后露出的骨头。
车载温度调得适中,暖风轻轻吹着, 但林知屿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或许是白天在盐湖吹了几个小时的风, 或许是夜晚的荒漠带着点凉意, 总之,他觉得有点冷。
他下意识地把腿收起来,套着棉袄窝进座椅里,像只猫似的靠着车窗,目光仍然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怎么了?”牧绥察觉到他的动作, 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就是觉得……”林知屿顿了顿, 像是琢磨措辞, “这里的夜晚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牧绥没说话, 安静地听着。
“白天的时候,风很大,盐湖很亮,天地之间的颜色都是饱和的。”林知屿缓缓道,“但一到了晚上,风就停了,世界变得很安静,颜色也都暗下来,只剩下星星。”
牧绥单手扶着方向盘,听着他低声描述这些变化,忽然觉得有点有趣。他本以为林知屿只是随口一说,可细想下来,他确实对环境的感知很敏锐——比起风景本身,他更像是在感受这片土地的“情绪”。
大概是他作为演员的某种天赋。
“喜欢这边的夜晚?”牧绥问。
林知屿抬手揉了揉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如果有热乎的被子和加湿器,我应该会更喜欢一点。”
牧绥失笑:“酒店都有,别装可怜。”
“哪里有。”林知屿瘪了瘪嘴,无辜地说道,“这明明只是一个朴素的愿望。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您今早起来时,也不太舒坦吧。”
牧绥应了一声。
林知屿又说道:“等进了城,我们找个地方去看星星吧。”
牧绥说道:“好。”
可是等他们进了德令哈的城市里,看着大街小巷明晃晃的霓虹灯,天上的星星都在城市的灯光下显得无比黯淡,这点心思在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节目组订的酒店就在市中心,房间宽敞明亮,窗户外能直接看到远处的群山。林知屿一进门就心如死灰地扑上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好恨。”
【想看小情侣一起看星星的我也好恨呜呜】
【隔壁两组一天下来不知道亲了几趟了,怎么你俩跟小学生郊游似的!】
【可是我们绥屿而安下午也亲过捏(超小声)】
林知屿正郁闷着,手机震了两下。他随手拿起来一看,是节目组的群消息——
【惊喜加更!今晚特别环节——
午夜场,荧幕CP重现!
规则:
1.每组嘉宾需从节目组提供的影视或者戏剧片段中任选其一进行表演
2.可自行挑选角色,自由改编
3.届时将开启观众实时投票通道】
林知屿盯着消息,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么午夜场?这群人不会大半夜还想让他们营业吧?!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把手机屏幕怼到牧绥面前:“回去后必须要让他们给我补通告费……”
牧绥扫了一眼消息,倒是没什么情绪起伏,他不紧不慢地解开外套扣子,问道:“演什么?”
林知屿猛地一顿。
……哦对,要演什么?
【建议牧总陪纸鱼重新来一段《风起长夜》里和太子的那段,虽然啥也没拍到但事后纸鱼坐在床上那幕真的看得我小脸通红!】
【臣附议!】
【去主频道看了一下节目组选的剧本,要么让牧总本色出演一下都市霸总吧[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jpg]】
【晚了,都市霸总被喻安先挑走了!三许和里里选了青春校园,我估计程影帝可能会想选藏族少年那个,跟他俩比较适配。林知屿的话……私心比较想看他演玄幻,节目组给的这个角色人设和谢云策很像,想圆梦。】
直播间讨论得热火朝天,林知屿盯着节目组发来的几个文档认真翻看了一会后,最终敲定了一个武侠的本子。
那部武侠剧名叫《千山一剑》,是去年年尾上线的网络剧。剧本身拍得不怎么样,反响也是平平,但唯一给人留下过深刻印象的,是这部剧里的反派。
反派沈玹与主角一同长大,但因为自小双腿残疾,即使再怎么刻苦修炼都无法被师父委以重任。他嫉妒每日吊儿郎当但却能轻而易举地被师父看中的主角,又在意外得知师父原来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之后,选择勾结魔教的妖人进行复仇,并夺取山庄权力。
却不想那妖人对他一见钟情,沈玹强忍着不适与对方虚以委蛇,本以为只是一场利用,可他的心好似又在逐渐失控。
直到最后一刻,在他的教唆下,魔教攻入他的师门,那妖人启程时,特意到他的房中跟他道别。
选这个本子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是林知屿真在网络上刷到过反派组的二创视频。点进去时被画面中带感的性张力扑了一脸,结果闻着味道摸去正片,一集都没看完就被创了个体无完肤。
【这sb剧的剧情是真sb,但是沈玹和殷宿那段确实很激发人的创作灵感,我都不知道刷了多少篇同人了!】
【最主要是沈玹是真坏啊,他知道殷宿的心思却只想利用他,虽然分别的时刻动了那么一点真心,但在最后为了解殷宿在自己身上下的毒,还是义无反顾地杀了对方,结果没曾想殷宿也留了一手,两人最终同归于尽。】
【尤其是那句“沈郎,我怕黑,你也一起来陪我吧”,要不是因为演员演技差了一大截,这段真的很有味,正常的爱情固然好嗑,但畸形的纯恨文学有时候真的蛮香的。】
【双死怎么不能算是HE呢:)】
【纸鱼还挺会选的,牧总的形象应该和这个角色挺贴。】
【是指同样坐轮椅的贴吗……】
【牧总:我和我老婆感情稳定,禁止造谣!】
节目组在酒店的天台上临时搭了个景,因为没有特别的化妆师,所以每组嘉宾都没有根据剧本的人设做妆造。能不能演好、让观众带入,则全靠个人演技。
完全业余的两位素人自知比不过另外三组嘉宾,也没打算争什么名词,索性躺平摆烂,走一点轻松治愈搞笑风的路子,但也收获了不错的反响。
喻安虽然参演过不少电视剧,但演技一般,加上她的对象更是一个常年居于幕后的社恐i人,所以呈现出来的效果也有种“逼良为娼”的美感——准确说来,就是饰演霸总的顾声,一句台词念得磕磕绊绊,自己先在脚下抠出了三室一厅。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陆惟一作为搞乐队的贝斯手,演得倒是像模像样,广受好评。
林知屿找酒店借了一把真轮椅当作牧绥的道具,把人推到天台中央的时候,还真生出了一点久违的感觉。
灯光昏暗,风带着夜晚独有的寒意扫过,他们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天幕高远,星光寥落。
明明没有任何正式的布景,可气氛却意外地契合。
他们没有戏服,甚至没有化妆,林知屿看着轮椅上的牧绥,眯了眯眼,慢慢松开手,顺着剧情沉入角色——
林知屿靠在窗前,手中抱着剑(其实是扫把杆子),低垂着眼眸,黑色风衣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
“沈庄主武功高强,虽已年过半百,不复壮年之勇,但我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牧绥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单手支着侧脸,皮衣松垮地覆在身上,手指缓缓摩挲着扶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审视一件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
风声呼啸,灯光忽明忽暗,气氛沉得像是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前的死寂。
良久,林知屿把剑放到桌上,缓缓地走到牧绥的身前,单膝跪了下来,一字一顿:“沈郎,我可能活不了。”
牧绥淡淡地开口,嗓音低沉而冷漠:“你可以反悔,我们之间的约定就此作罢。”
林知屿抬眼看他一瞬,目光平静得毫无波澜,嗓音轻缓:“我殷宿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既是答应你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
“你让我去杀,我就去杀。”
“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他知道沈玹只把他当作一把好用锋利的刀,沾满鲜血、为他劈开生死、斩断命运的刀。
可那又如何,他心甘情愿。
但在临行前的最后一刻,他还是来贪恋地看了他一眼。
想看看他眼里是否会有一丝动摇。
——可是没有。
那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漠然得像是在看一件毫无意义的东西。
林知屿低低笑了一下,缓缓起身,剑锋在黑暗中泛着寒光,眉眼间带着一丝克制的邪性。
他仰起头,轻声道:“我要走了。”
牧绥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得像是淬了毒的寒潭。
林知屿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眉目弯弯,眼底坠了一片盈盈的光,嗓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人:“……你不抱抱我吗?”
光影颤动,空气骤然凝固。
牧绥的指尖倏地收紧,眼神阴鸷得可怕。
林知屿没等他回应,本来也没指望牧绥真的会抱他。
可他才刚转身——
下一秒,一道寒意猛地贴上腰侧!
林知屿被人狠狠拽住,猝不及防地被拖回去,撞进一个冷冽的怀抱。
力道重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揉碎,带着森然的占有欲。
轮椅轻微晃动,牧绥一手箍着林知屿的腰,一手撑着扶手,掌心骨节泛白,压抑着近乎疯狂的情绪。
林知屿的下巴磕到他的肩膀,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松弛,整个人像是被牧绥嵌进了身体里一般。
他的手穿过牧绥的胸膛往上滑,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血迹。
随后,他仰起头,光影在他的眼睛里明明灭灭,像是未尽的泪,又像是深沉的欲。他捧着牧绥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两三秒钟,戏谑地说道:“若我真死了,沈郎可得替我收尸啊。”
下一秒,他下颌一抬,吻上了牧绥的唇。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里想写牧总和纸鱼演《风起长夜》,牧总一定能把太子演成和电影中截然不同的阴暗批,但是想了想感觉没啥好再写的了,所以就换了个剧本[垂耳兔头]
顺便一说德令哈城外的星空真的很好看,从来没有再天上见过这么多的星星
112 心跳旅行(7)
◎“我安慰您一下?”◎
风卷起林知屿的衣角, 他唇上的炙热温度骤然烫到牧绥的皮肤。
牧绥的呼吸顿了一下,禁锢在林知屿腰间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掌心隔着风衣的布料, 能清楚地感受到林知屿腰线的起伏。
天台上的灯光晦暗,映照着他们交缠的身影, 风掠过粗糙的水泥地,夹杂着寂寥的寒意。
林知屿磨着牧绥的下唇含了又含, 手顺着他的脸颊一路下滑,刮过他上下滑动的喉结,落在他的肩上。
牧绥的气息很沉,眼眸森森地注视着他邪气秾艳的脸。
唇齿厮磨间,林知屿的嗓音像夜风一样飘忽:“沈郎, 你该放手了。”
“还是说,你在舍不得?”
牧绥轻嗤了一声, 说道:“你想多了。”
“那就好。”林知屿蹭着他的鼻尖,“我就喜欢你这副薄情寡义的模样。”
话音未落, 他已然撤开了身子, 唇瓣带着一丝暧昧的水光, 黑色的风衣翻飞间,他猛地抽回自己的剑,转身往天台的边缘走去。
牧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眸色深沉得仿佛藏着无数汹涌的暗流。
远处摄像机的灯亮着,导演和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一个人说话。
气氛太足了。
哪怕他们只是随意披着现代装, 没有任何额外的妆造, 也没有电影级别的运镜,但此刻的画面,就像是从武侠剧中截取下来的一帧,充满张力。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艹!艹!艹!!!我不行了!!!】
【林知屿这段真的疯批感拉满,尤其是“你不抱抱我吗”那一句,妈的,好嗑死了】
【牧总也绝了,他那个眼神太狠了,我都替林知屿害怕!】
【跪求导演给他们递本子呜呜呜!这个化学反应怎么这么强!!】
【节目组的剧本太赚了,这一晚直接贡献了史诗级cut】
【不愧是绥屿而安,我真的嗑麻了……】
【谁懂啊纸鱼被牧总搂住那里我真的社保了,这体型差这力道,我的大黄脑袋都脑补出了他们晚上大do特do时的状态了】
【球球超话的太太们猛猛产粮,我宣布这一幕要赶超华像奖后台成为新的镇圈神图!】
【本来看到纸鱼选这个剧本的时候还挺担心的,毕竟这剧真的不行,事实证明三流的剧本配一流的演员也可以绝杀】
【不过老实说牧总的演技还挺好,沈玹搂住殷宿那里又恨又不愿意承认爱的状态完全被演绎出来了!眼底有欲望,但整个人又是阴狠的,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确实舍不得殷宿,又憎恨自己生出的这点不该有的心思,好牛!】
【有没有可能就是本色出演……】
【我把床给你俩搬来了,请吧。】
林知屿走到画面边缘,本想挽个剑花留作收尾,然而他的手握习惯了剑,还没能适应扫把杆子的重量与长度,稍微一转,扫把杆子重心偏移,杆头“啪嗒”一下把他的额头打了个正着。
林知屿:“……”
在场的嘉宾憋了两三秒,还是没忍住破了个功。
不过就算结尾并不完美,在开启投票通道后,他们这组的票数也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在往上增加。
林知屿的眼神戏太过灵动了,哪怕是在无声看人时,都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出无数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
他好像天生就是做演员的那块料。
牧绥舔了舔干涩的嘴角,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林知屿把拖把杆子丢到一边,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样,和我演戏好玩吗?”林知屿漫不经心地问道。
牧绥的视线扫过他破了一点的唇角,抬手轻轻摸了摸,问道:“痛吗?”
林知屿顺着他的力道抿了抿唇,也跟着伸手摸了一下:“咬下来的时候还挺痛的,您倒是很会设计表演细节。”
沈玹不愿意承认自己对殷宿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在被殷宿亲吻的那一刻,必然是抗拒的。林知屿只在表演前和牧绥分析过这个角色的情绪,具体应该怎么演,都是牧绥自己的临场发挥。
只是被咬到的那瞬,林知屿不免还是有些震惊,但很快又被角色应该有的情绪替代。
但不得不说,牧绥刚刚坐在轮椅上看他的那副模样,还真有几分他们初见时的味道,十分符合林知屿心中原著反派大佬的形象。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胆儿肥了,在生出这个想法的同时,他的心里也涌现出莫大的冲动——
就怎么说,挺带感的。
要是沈玹真长这副模样,他要是殷宿也得犯迷糊。
五分钟后,投票结束。
林知屿和牧绥以2344515票夺得冠军,与第二名的程颂、陆惟一组差了将近二十万票。
第一名的奖励是后天早上节目组免费提供的鸣沙山门票和骑骆驼、滑沙与沙地摩托项目。
林知屿大悦。
并心满意足地下了班。
……
节目组将四组嘉宾的表演片段截取出来发布在了官博上,不到五分钟转发数量就破了百万。
#林知屿牧绥《千山一剑》#后跟着一个明晃晃的“爆”,还有不少营销号作了与原剧的对比图,扒出了不少两个人自己设计的表演细节。
诸如林知屿仰头吻上时那一刻眸光的颤动,与被搂住时身体不可置信的震颤。还有牧绥冷漠异常的表情,以及与其形成极大反差的、用力到骨节发白的手。
路过的狗都得进来嗑一口再走。
尤其是在幕后的另一段视频冲上热搜后。
那段视频是林知屿和牧绥房间里的一个摄像头拍的。
视频的一开始,只能听见一点模糊声音:“怎么啦,您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林知屿的声音很有特点,所以即使画面上没有出现一个人影,还是能很清楚地让人猜到声音的主人。
紧接着,便是牧绥的声音:“没有。”
“不会是还没出戏吧?”林知屿的声音有些吊儿郎当,带了点揶揄的意味,“不过像牧先生这种新手,一开始演戏的时候是会有这种症状啦,习惯了就好了。就像我,现在都训练出一秒出戏的技能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臭屁。甚至能让人脑补出他此刻的表情,大概是神采飞扬,斜斜地挑着眼尾。
随即,牧绥笑了一声,语气淡淡地说:“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画面中终于出现了林知屿的身影,只见他伸手勾住牧绥的皮衣领子,下一秒就被抵在了玄关的墙上,“让我猜猜——难道是因为刚才的那段戏让您不爽了,还是哪句台词触到了您的雷点?”
牧绥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你该放手了?”“我要走了?”“替我收尸?”“我活不了了?”
林知屿一句一句地试探过去,在一分钟后恍然大悟:“原来这都是雷点啊……可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又不是我的想法,您别这么较真。”
见牧绥没有反应,林知屿叹了一口气:“哎,早知道就换个阳光点的剧本了。”
林知屿的目光在牧绥脸上流连了几秒,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要不……”他眨了眨眼,慢悠悠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牧绥的衣领,拽了拽,“我安慰您一下?”
牧绥的眼神微变,嗓音低了些许:“怎么安慰?”
林知屿歪了歪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接着忽然凑近,轻轻地贴着他的耳廓:“再抱一下?”
牧绥似乎有些不太情愿,但很快,林知屿便直接伸手扣住牧绥的后颈,踮起脚吻了上去。
与戏里不同的是,这次林知屿的吻带着几分挑衅和逗弄,唇瓣碾过的力道不轻不重,缠绵又克制,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故意勾引。
牧绥的后颈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覆,整个人僵了一瞬。
林知屿察觉到他的僵硬,轻轻笑了一下,趁机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声音懒洋洋的:“放松点啊,牧先生。”
牧绥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下一秒,他忽然扣住林知屿的腰,稍微用力,直接反客为主地将人抵在玄关的墙上,唇舌强势地侵占回去。
皮衣前襟随着牧绥俯身的动作将林知屿完全笼罩,视频里甚至录下了金属拉链滑过衬衫纽扣的细响。
交错的喘息在衣料碰撞的窸窣声里纠缠。
视频在林知屿的脑袋从皮衣中钻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画面的最后只有一句:“现在,您心情好一点了吗?”
cp粉把这段剪辑成了各个版本反复流传,而正主早已在干燥的夜风中相拥着进入梦乡。
《心跳旅行》的热度因为今晚的两条视频更上一层楼,等到第二天节目组开启直播时,还因为实时人数过多卡顿了好几分钟。
林知屿在酒店的餐厅里一边啃着土豆牛肉包子,一边浏览着热搜话题里的各种讨论,不禁嘟囔道:“合同签错了,应该让他们按照实时在线人数给我算阶梯价的。”
113 心跳旅行(8)
◎《警号191》/“小季警官。”◎
巴音河裹着昆仑山的残雪在德令哈城中纵贯而过, 水纹里浮动着靛青色的天光。
出发时,林知屿自告奋勇做了德令哈到翡翠湖这段路程的司机。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空旷街道上的宁静,车窗外的城市轮廓渐渐褪去, 后视镜里最后一片芨芨草消失在卷起的沙尘中。
越野车沿着公路一路向西,阳光渐渐炽烈, 戈壁上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反射着刺眼的光。远处的山峦像沉睡的苍龙,脊背上覆盖着斑驳的积雪, 偶尔有几只鹰在天空中盘旋。
翻过宗务隆山垭口,数十里盐桥浮现在光晕里,盐壳在车轮下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翡翠湖的绚丽色彩随着日头的升腾渐次苏醒,在无人机拍摄的景象中,方圆数里都组成了某位神祇失手打翻的调色盘。
大部队在此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
然而, 因为在游戏环节争抢湖中的钢琴打卡点,林知屿很不幸地经历了二十六年人生中第一次高原反应, 出去的路上差点让牧绥给他去买一罐氧气。
临到上车时,他都没能缓过劲来, 小鱼司机驰骋大西北的计划在短短三个小时内就此腰斩。
牧绥看着他恹恹地靠着车窗, 手上还故意作西子捧心状, 不由地被逗乐了。
于是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喝点热水。”
林知屿决定不喝,毕竟下一个休息区不知道会在哪里出现。
忽然,窗外掠过骆驼的剪影,驼峰在天际线上起伏, 恍若移动的沙丘,风中似乎都夹杂着驼铃的清脆声响。
过了翡翠湖再向北, 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敦煌。漫长的旅途贯穿一整个白日, 为了增加直播的趣味, 节目组一路上整了不少互动环节。
陆惟一带了贝斯和吉他,在车上现场即兴了一首《渭城曲》,后来又从《黄河谣》弹唱到了《兰州兰州》。
西北民谣和漫天黄沙的景色总是分外契合,其余的嘉宾们都受到感染,也忍不住跟着哼哼了几句,只是林知屿那不着调的声音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兀,听得喻安直感叹:“看来上帝也是蛮公平的,有的人长着一张会唱歌的脸也就算了,唱起歌来也真是算了。”
林知屿:“?”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结果下一个“边塞诗大比拼”的环节里,林知屿就拼着超绝的记忆力再大杀了一次四方。
【不愧是能写出一手衡水体的男人:)】
【高中毕业这么多年,你真要问起来,我可能除了大漠孤烟直啥也想不起来了,还得是林知屿牛逼!】
【……我为我之前嘲讽他文盲的事道歉……】
【演员还得是有文化的人来做啊,不然剧本都看不懂还演啥戏呢。】
偏偏林知屿还要臭屁地说道:“不巧,本人也就当年差点报名参加《诗词大会》的水平。”
暮色降临时,沙山的曲线开始吞吐霞光。
因为几乎开了八个小时的车,节目组也没有安排额外的任务,于是大家索性就点了几道当地的特色美食,开始审判起每个嘉宾的作品。
可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早有准备,他们居然还真掏出了一个印满嘉宾名字的骰子,以及备选作品1、2、3、4。
摇骰子的顺序按照“边塞诗大比拼”的名次,从林知屿开始。
他抱着骰子随意一丢,就丢到了程颂与陆惟一的名字。后者大大方方地从地毯上起身,到导演准备的签筒中抽出了一张纸条——俨然就是程颂去年败走《风起长夜第二部》的那部电影。
程颂有些不太自在地瞥了林知屿一眼,却见林知屿捧着甜醅子奶茶,满心满眼地等着牧绥给他削羊肉。程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怪自己想得太多,只好把视线投回银幕上,专心营业。
“西北真是我的第二故乡。”林知屿懒得洗手,也懒得带手套,理直气壮地接受了牧绥的投喂,从他的手上接过了削下来的一片羊肉。
鲜嫩的肉汁在舌尖炸开,林知屿含糊地又接了一句:“浓郁的奶香直达上颚,充斥了我的整个口腔。”
牧绥:“……”
程颂的那部电影是很规整的商业片,大咖云集,投资巨大,如果不是撞上了《风起长夜》,大概也能在暑期档收获不少的票房。只可惜《孤城闭篇》珠玉在前,《逐鹿台篇》更是三部曲的高|潮,一经上映,就把同档期的电影虹吸了干净。
因为版权问题,节目组只播放了其中一部分,正巧卡在了真凶揭秘的关键环节。
喻安一口气被吊在胸前不上不下的,抓着程颂就追问道:“真凶是谁啊,真是许深杀的吗?”
林知屿瞥了他一眼,悠悠地说道:“真凶是程老师饰演的边潮。”
喻安:“?你怎么知道。”
林知屿笑着说:“上映的时候我看过啊。”
陆惟一好奇地感叹:“知屿居然看过?”
“包场看的。”林知屿不以为意地说,“那段时间我们工作室集体休假,我把同期上映的电影全请他们看了一遍,可花了我不少钱。”
【?我就说林昭衍和谢景遥跑商演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小子,原来是在看竞争对手的电影了!】
【说起来好像网上是有人发了偶遇的图片,只是那会林知屿的粉丝都在宣传《风起长夜》,根本无人在意。】
【笑死了,程颂大大的眼中大大的震惊!】
程颂舒了一口气,也回了个笑:“谢谢林老师贡献的票房。”
林知屿板着一张专业营业的脸,说道:“不客气,程老师的演技值得这点票价。”
接下来轮到里里和三许投骰,摇到的结果是喻安和顾声前些年在跨年晚会上的同台演出。甫一播放,客厅里便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哇哦”,和弹幕上轮番滚动的“男女合作舞台还得是真夫妻”。
等轮到林知屿前去抽签的时候,他正好吃完了最后一口酿皮。
节目组的抽奖箱里放了不少纸条,林知屿想也没想地就把最上方的一张掏了出来,摊开后,上面写着《警号191》的片名。
林知屿挑了挑眉,把纸张对着镜头一晃,然后坐回到牧绥的身旁,懒洋洋地靠着他的胳膊,说道:“看呗,反正我也没看过。”
屏幕上的画面渐渐亮起,《警号191》的片头在黑暗中浮现,低沉的弦乐缓缓铺开紧张的气氛。整个客厅陷入安静,嘉宾们都被现实中极具生活气息的色调吸引了注意力,连弹幕的刷屏速度都慢了下来。
牧绥侧头看了一眼林知屿,见他一手托着下巴,目光漫不经心地盯着屏幕。他压了压嘴角,低头凑到林知屿耳边说道:“我看过。”
“小季警官。”
【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听听让我听听。】
【看唇形好像是……小季警官?哥夫你真的别太爱了。】
【牧绥看过这部剧?】
【何止是看过,这部剧播出期间他都不知道在超话里点赞了多少条微博!】
【你别说,剧播期间我真的是在哥夫的微博里吃到了各种季昭的物料,真的不要太幸福了!】
银幕上映出了一轮当空的烈日,水泥地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浪。
季昭扯开警服最上方的纽扣,汗珠随着奔跑的动作跌入已经浸透的浅蓝衬衫,警号牌在奔跑中拍打胸膛发出清脆声响。他抬臂擦过下颌,绷紧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镀了层蜜色。
“站住!”嘶吼声中混着箱子里衣架撞落的声音,逃犯挥手掀开一个竹板,上面挂着的腊肉摔在地上。
逃犯借着水管爬上屋顶,铁皮板传来了乒呤乓啷的响。季昭在墙前迟疑了几秒,最终把牙一咬,也跟着跃起蹬着外墙攀上屋顶,帆布鞋在石灰墙面上擦出白色痕迹。
悬挂着的粉白床单拂过他的后颈,季昭在空中收腹拧身,警用皮带勒出劲瘦腰线。
城中村里的房子密密麻麻,逃犯俨然对这里熟门熟路,季昭紧咬着牙追在他的身后,可还是被落下了好一大截。
直到犯人顺着一根水管滑落地面,落地时因为脚下不稳摔在了地上。他正扶着墙准备站起,而前方不远便是主干道和闹市区,若是让对方逃窜到了那里,之后还能不能找到人另说,就怕他冲动下会伤及无辜。
季昭只迟疑了半秒,就毫不犹豫地扯着旁边断掉的钢筋一跃而下。
四五米高的落差不是儿戏,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咬着牙,抄起竹编簸箕掷向对方膝窝,在犯人踉跄时腾空而起。黑色警裤裹着的修长双腿划出凌厉弧度,膝击正中对方后心。
【好帅!】
【谢邀,拍这戏时我人在现场,是真帅!】
【季昭的腰不是腰,是夺我狗命的弯刀!】
【季昭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狗头]】
逃犯猛地亮出了匕首,季昭用被钢筋划破的手挡了一下,随后再次踹上他的胸口,把他按在水泥地上。
他屈膝顶住犯人的脊椎,扯下手|铐铐住犯人双手的动作行云流水,掌心的血迹在对方的衣服上滴落一条痕。
“你他娘属猴子的?!”犯人啐出血沫。季昭反剪他双手往上提,被汗浸透的后背布料完全贴在皮肤上,肩胛骨随呼吸起伏,宛如振翅的蝶。
“我属你爹的。”季昭得意洋洋地说道。
话落,巷子外传来一阵急刹的声响,警车猛地停下,副驾驶的门被人粗暴地打开,随后一名四十多岁的干警从车上气势汹汹地走了下来。
季昭把犯人往前面一推,额上的汗水正好坠在睫毛上,在光的反射下显得他一双眉眼愈发的神采奕奕。他把犯人往前一推,笑盈盈地朝来人行了个礼,说道:“报告师父,犯人已经抓……”
他话都没有说完,就见老干警屈起手指,在他的脑袋上重重一敲,给了他一记爆锤。
话音顿时被痛呼吞没,季昭捂着脑袋震惊地看向老干警,脸上的表情又憨傻又委屈:“师父你打我干嘛……”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不先问问你自己什么德行!”老干警抓住他还在冒血的手,骂道,“《警|察手册》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以为自己在拍超级英雄大片呢!”
“人交给我,你给我滚去把手上的伤处理干净再回所里!”
老干警把犯人押上警车,姗姗来迟的季昭同期看着他冒血的手吓了一大跳,正要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就看到老干净阴着脸往后瞪了他一眼,说道:“小宋,你带这混账玩意去医院处理了——”
他伸手指着季昭:“回去我再收拾你。”
说着,老干警便钻入警车后座,“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实习警员小宋瞅了瞅扬长而去的警车,又瞅了瞅满脸苦闷望着车尾气的季昭,问道:“季哥,你这是怎么搞?
“还能怎么样……”季昭叹了一口气,下一秒,戏里戏外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汪汪队闯大祸呗。”
林知屿笑倒在牧绥的肩膀上,说道。
【作者有话说】
[摊手]今天双更,请看下一章
以及之前好像忘了说,纸鱼本体是24岁,穿书后身体是22岁,番外的时间线是他穿书后过了两年左右,所以说是26年人生里第一次高反
然后放放我下下本开的预收:
《卑微万人嫌omega他不装了》(文名实在想不出来可能之后还会改)
文案: 沈却月是横行九洲的大魔头,杀伐果断,却因意外穿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蠢货舔狗beta。
一舔舔三个,未婚夫,青梅竹马,邻家弟弟,个个都对他嗤之以鼻。
关键是这个beta还迎来了二次分化,沈却月在这个节骨眼穿了过来。
宴会上,转变后的Omega的信息素寡淡冷清,掀不起一点浪潮。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未婚夫一脸嫌弃:“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青梅竹马往后退一步:“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邻家弟弟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等着看他出丑。
沈却月现在应该是极为虚弱的,可他走路很稳,从侍应生的托盘里,端起两杯酒,精准地泼到两人脸上,剩下那个,直接给了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沈却月面不改色:“好狗不挡路。”
他走到宴会中心的人身边。
这人身上的味道对他有天然的吸引力。
场上的人没想到沈却月这么大胆,在发疯后竟然去勾引裴昭。
裴昭是出了名的S级Alpha,性情暴躁,没有一个O敢近他的身。
沈却月的心思昭然若揭,S级的A对O的安抚是最有效的。
裴昭果然黑了脸,正处于分化期的Omega信息素极为不稳定,他明明戴了手环,却依旧被引得蠢蠢欲动,让他心烦意乱。
他正想让人滚开,沈却月脚步一拐,接过侍应生手上的抑制剂,当着他的面,直截了当地打进手臂。
裴昭愣住,沈却月偏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
剧情被打乱,沈却月受到处罚,迎来了混乱的发情期。
所有人都想来帮沈却月,却遍寻不得。
他正被裴昭抵在储物间的门上。
密密匝匝的吻落在颈侧,空气中弥漫着易感期alpha浓烈的信息素,沈却月扣住裴昭的脖颈,看着他被勾得泛红的眼,眼眸淡淡:“谁允许你亲我的?”
裴昭忍得脖子上都爆出青筋,却克制地偏过了头。
沈却月不喜欢不听话的狗。
沈却月满意勾唇,“没带抑制剂?”
“算了。”他主动露出自己的后颈,“轻点标记,不许弄痛我。”
信息素交缠,在沈却月没注意到的角落,一只抑制剂被悄无声息地扔进了垃圾桶。
114 心跳旅行(9)
◎抱那么紧干嘛◎
《警号191》拍得很有生活气息, 是这几年难得一见的落地都市剧,所以一经上线,就收获了不错的口碑。
只不过剧播出了这么久, 林知屿还是头一回看。
拍戏的时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真当起观众, 看着季昭踩在天台边缘犹豫的那一瞬,多少还是有些腿软。
晃动的镜头把离地的距离拉得更远, 林知屿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一鼓作气地跳了下去,换作现在,他连往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找不出半点。
银幕上的画面在季昭坐上警车前往医院时戛然而止,在场的嘉宾多少都有些意犹未尽。
林知屿印象中,这场戏之后, 季昭回派出所找师父负荆请罪,结果完美地收获了三千字的检讨。高中后语文就没怎么及格过的季昭磕磕绊绊地写了三个小时, 一看文档里只有寥寥一百字,在工位上发出了心如死灰的哀嚎。
他拍摄这段时几乎把自己上辈子加过的班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演得非常真情实感, 季昭写检讨这一幕甚至一度被做成表情包在全网疯传。
说起来马上又要到金芒奖的评选, 不知道今年有没有机会……
林知屿这么想着,虚虚地靠在牧绥的手臂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牧绥小声地和他嚼耳朵。
林知屿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直播结束还有一个小时,于是摇了摇头,使劲把眼皮撑了起来:“我再忍忍, 快下班了。”
下班的最后一小时总是如坐针毡,他是个成熟的社畜, 他已经习惯了。
骰子又滚了几轮, 逐渐从嘉宾们的作品变成了嘉宾们的搞笑视频, 直播间里的观众嘻嘻哈哈,现场的倒霉蛋们却红了大半耳朵。
等到直播结束时,林知屿几乎是半挂在牧绥的身上被托进房间里的。
两条胳膊漫不经意地吊在牧绥的肩膀上乱晃,一条腿卡在牧绥的腰间,像只树懒。
也难为后者练了这么久的核心,走路的时候连脚步都不曾趔趄上一下。
只是这番场景cp粉无缘得见,倒是里里扒着门框静悄悄地嗑生嗑死。
第二天的直播时间早了一个小时,最近虽然不是敦煌旅游的旺季,但骑骆驼的人依旧很多,节目组担心拍摄不便,特意拉着他们起来赶了个早八。
林知屿被送上骆驼的时候,人都还是懵的,半眯着的眼睛里挂着水雾,人随着骆驼的颠簸绵软地摇。
直到行进几步后,看到对面红灯边上的骆驼掉下一串翔子,他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场景太过震撼这位南方人,林知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今天的天气不太给面子,是他们旅程至今遇到的唯一一个阴天。
阴云像浸满墨汁的宣纸低垂,鸣沙山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幕下显得有几分苍凉。浑黄的日光在厚重云层的遮挡下艰难地露出一线,上脊上的驼队恰巧闯入了日光的范围,从远处看,像是一副水墨画。
骆驼温热的皮毛裹着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随着它行走的节奏轻轻摇晃。领驼人用方言哼着西北小调,声音沙哑如被砂纸打磨过。驼掌踏进沙丘的褶皱,绸缎撕裂般的轻响与驼铃共鸣,像是远古丝路上传来的记忆残片。
原本意识迷糊的时候坐得还算轻巧,可是一旦理智复苏,就会忍不住地想要掌握骆驼的颠簸节奏。
林知屿自认自己在马术上小有成就,骑个骆驼自然也不在话下。
结果越努力越不幸,等到到了山顶时,从屁股到膝盖的肌肉像是完全不属于自己,疼得发僵。
下骆驼的时候还被身下的主甩了一道。骆驼的前腿猛地跪下,林知屿整个上身向前倒去,拼命夹着鞍子才让自己有了那么一点安全感。十几秒后,被领队劝说许久的后腿终于也压了下来,林知屿又顿时向后一倒,硬生生地坐出了一点过山车的错觉。
翻身下来时,两条腿的都酸软无比,比大战一晚之后的感觉还要让人难受。
结果那只倔驼还龇牙咧嘴地冲他打了个响鼻,林知屿平白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鄙视。
节目组安排他们在山顶拍摄一段沙漠日出,可惜阴云不散,太阳也只露了一点微光,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层昏黄的阴沉色调里。林知屿低头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正准备随便走两步活动一下腿,就感觉有人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哪里难受了?”牧绥俯身,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后传来,带着一点晨风的凉意。他修长的手指顺着林知屿的袖口往里探了探,然后动作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
有那么一点好面子的林影帝自认自己在镜头前装得毫无破绽,也不知道牧绥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看了出来。
难道是一张床睡出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想说没有,但刚发出一个音节,牧绥就伸手搭住了他的腰侧,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带着点燥热的温度。
知道撒谎也骗不过对方,林知屿只好捂住了麦克风,说道:“屁股疼。”
【?????救命我听见了什么?】
【你俩昨晚直播结束时不会在房间里大do特do了吧,虽然敦煌这个城市是很适合搞一些公路文中的水到渠成文学,但是隔壁就是情侣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哎,隔音真的没有问题吗?】
【天理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客厅的摄像头在哪里?节目组的未删减录音又在哪里?】
【为什么屁股痛啊,我不知道哎,可以解释给我听听吗,是口口口还是口口口口了?】
站在一旁的摄像大哥看到突然涌出的各种屏蔽词,赶忙开口提醒:“林老师……”
他指了指自己的领子。
林知屿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怎么了?”
牧绥倒是反应过来了:“我的麦没关。”
林知屿:“……”
林知屿:“!!!”
他现在就是很想在这沙子里刨个坑把自己给埋进去,最好能埋到月牙泉那个海拔去。
“给我十秒钟狡辩一下……”林知屿正准备挣扎一番,就听到牧绥问:“刚刚骑骆驼的时候,绷得太紧了?”
有个善解人意的对象可真是一件好事啊。
林知屿这么想着,赶紧猛猛点头,说道:“我感觉我的膝盖也要离家出走了。”
弹幕的风向瞬间一转,从满屏的“???”和屏蔽词,变成了——
【……害,又是玛卡巴卡大片,走了。】
【谢谢牧哥,这个紧急公关可以不要的其实。】
摄影大哥看了一眼逐渐恢复正常的弹幕,松了一口气。
但弹幕很快又变成了:【来吧给老婆揉揉,千万别把我们当外人。】
摄影小哥:“?”
……
四组嘉宾中只有林知屿他们拥有沙漠摩托的体验权,在其他三组羡慕的目光下,林知屿挑了一辆最炫酷的车。
他今天为了这趟摩托特意穿了一件皮夹克,看起来颇有几分赛车手的味道。
然而大概是差生文具多,教学过程中,他的骑行速度慢得堪比老太太过马路,还一卡一顿的,像极了拖拉机上土坡。
不仅是弹幕,连旁边围观地几组嘉宾都乐得止不住笑声。
林知屿把摩托晃悠到牧绥的身前停下,故意轰了两下油门,沙粒飞溅在对方的靴上。
“等会有你们求我带你们玩的时候。”他哼哼了两声,示意牧绥上车。
带着薄茧的手掌覆住林知屿握油门的指节,牧绥的膝弯卡在他的双腿外侧,温热的胸膛贴上后背。
林知屿听见他附在自己耳边说道:“要不要换我来骑?”
林知屿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不满道:“您也看不起我?”
“没有。”牧绥腿长得过分,轻易就把林知屿整个困在怀里,掌心稳稳地搭在他的腰侧。宽厚的手指透过小腹上T恤的薄薄布料,若有似无地贴着他的皮肤,“是怕你不尽兴。”
“没关系,我能让您尽兴就好。”嘴上虽然在毛茸茸地放狠话,但实际上还是忍不住滚了滚喉结,努力忽略那只手带来的灼热,故作镇定地扭头:“牧先生抱这么紧干嘛,怕摔啊?”
牧绥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压在耳后:“就当是这样吧。”
听起来倒像是怕他跑。
林知屿偏过头,狠狠拧了油门:“坐稳了。”
引擎咆哮,摩托车像是挣脱了束缚的猛兽,冲上刀锋般的沙脊,带起一片黄沙翻飞。车身在临界点危险地倾斜,林知屿眯起眼睛,整个人几乎是悬浮在风里,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破胸腔——
可下一秒,腰间禁锢的力道骤然收紧,将他牢牢按进牧绥的怀里。
沙粒如碎金扑在挡风镜上,他们在失重与腾空间穿梭。牧绥的呼吸首次乱了节奏,灼热气息钻进林知屿领口。
摩托车越过沙丘,风裹挟着沙砾从两侧刮过,天幕辽阔无垠,好似整个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摩托的速度快得几乎能让人暂时脱离地心引力,却又很快撞回了一片妥贴的温柔乡。
“怎么样?”过弯时,林知屿扯着嗓子,促狭地说道,“够尽兴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被风刮过了眼尾,那处的皮肤带了点微微的红。
牧绥搂着林知屿的腰,偏过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应了一声“嗯”。
随后,他低下头,两个头盔轻轻一贴,像是落下了一个点到即止的吻。
【作者有话说】
头盔亲亲(超级纯爱版)
115 心跳旅行(10)
◎吵架是不可能吵架的◎
这般隐晦的吻, 大概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会发现。
被头盔挡着的嘴角不禁向上扬了扬,林知屿的心跳也跟着狂野了几分。手下的油门拧到最大, 风吹鼓了夹克,猎猎作响。
等摩托绕了好几圈后, 重新在起点处停下,牧绥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搭在林知屿小腹的手, 翻身下车。
可在下一秒,就听到林知屿吊儿郎当地对其他嘉宾说:“现在呢,有人想坐我的车吗?”
虽然之前就猜到了林知屿打的主意,但牧绥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谁想就在里里和喻安跃跃欲试的时候,林知屿又补充道:“十块一圈。”
不过看到他这副嘚瑟的模样, 牧绥的情绪又缓和了一点。
“林老师,这不合规矩……”导演在旁边提醒。
“你们也没规定说我不能带其他嘉宾玩啊。”林知屿无辜地说着, 又抬手示意导演去看喻安他们,“况且让我的朋友们在这里光看不吃, 我良心难安的。”
导演:“……”那你倒是别收钱啊!
这趟旅行其实节目组是给他们限制了经费的, 虽然不算少, 不至于让嘉宾落得穷游的境地,但对于向来花钱大手大脚的艺人来说,也着实不算多。
林知屿这个叫价,正好卡在了“卧槽你这人是不是狮子大开口”和“害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花这个钱”之间。
喻安没犹豫两秒,就十分爽快地坐上了后座:“师傅, 先给我来个三十块的。”
林知屿:“得嘞!”
作为一个十分遵守行业道德的黑车司机,林知屿尽心尽力地满足了每位顾客的需求, 自己更是玩得乐此不疲。
从每个人的手里都赚取一点车费之后, 他又带着牧绥遛了几圈, 才心满意足地把摩托车还了回去。
不过他们是玩得尽兴了,导演们倒是垮起了好几张脸,十分幽怨地盯着林知屿看。
然而林知屿丝毫没有在意,晃了晃手里的现金,笑着揽上牧绥的肩:“午餐钱有了,等会我请你去吃羊排!”
导演:……就很气。
但很快,他们也想出了报复的妙招——
“由于经费告罄,接下来的行程恐怕无法顺利进行,希望各位嘉宾能发动自己聪明的大脑,在到达祁连山大草原之前,平均每人赚够一千块。”莫高窟前,节目组公布了新的规则,“并且,不允许依靠明星身份哦。”
【???这是什么旅游综艺爆改打工综艺。】
【感觉一千块应该也不算多吧,感觉应该很快就能赚到了。】
【一千块怎么不多啊,他们最多也就今天下午加上明天半天,总不能中途在高速上停下赚钱,而且还不让他们刷脸。】
【最主要都不知道能干什么,可能也就陆惟一好赚一点,毕竟他带了吉他和贝斯,可以当街卖艺x】
【说起来当街卖艺应该也算利用明星身份吧?】
【导演(黑化版):林知屿你很会赚啊,那你多赚一点咯[紫薇脸.jpg]】
就像弹幕猜的那样,陆惟一当即从车上拿下了自己的吉他,和喻安组成了一队,打算当街卖艺。为了堵住节目组的嘴,还特意在他们的要求下把单笔打赏金额限制在了五十块以内。
顾声和程颂在他们的旁边架上了画板,计划蹭热度卖个速写。而里里和三许则是掏出了拍立得支起了小摊。
林知屿坐在车上思考了好一会,都没想到还能干什么,最后灵机一动,用剩下的钱采购了一批冰箱贴和骆驼玩偶。
毕竟他和牧绥实在没什么能在短期内赚到一千的才艺,总不能现场再给游客演一段二人转。
一切好像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里里和三许开张大吉,没几分钟就帮好几对来旅游的情侣和小姐妹们拍了十几张照片,离任务完成只差614块。
陆惟一和喻安的两人弹唱也收获了不少的围观,虽然收益差了一点,但隔壁的程颂倒是得到了一个狂热粉丝打赏的五百元,然后被节目组强制退回。
倒是林知屿和牧绥这边,拎着几袋工艺品晃悠了大半个小时,甚至跟着散团听了好几个石窟的解说,都没能卖出一单。
还倒贴了一个走。
起因是送上门的小顾客嘴太甜,扯着两个人的衣角,一会“哥哥你们长得好帅”地喊,一会“你们好般配啊”地说,听得林知屿心花怒放,当即就把她想要的那只带铃铛的骆驼给送了出去。
——净亏二十块。
导演得意洋洋地和同事说道:“我当时就劝他们别搞这个,各大景区里都有的东西,不好卖的。”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林知屿和牧绥因为这些纪念品的事,吵了起来。
导演顿时吓了一跳,急冲冲地赶了过去,示意地问旁边的摄像大哥是怎么回事。
这两天敦煌的风沙很大,莫高窟上就是沙漠,风一吹,时不时地就会有碎石沙粒滚落下来。
林知屿原本还在津津有味地听着前面向导的讲解,时不时地还压着牧绥的肩膀悄悄和他咬了几句耳朵。
可是正当向导开口提醒游客小心头顶的沙石,林知屿就被掉落的小石子噼里啪啦地砸了个正着。
先前一直没把东西卖出去的情绪跟着涌了上来,他当即就捂着脑袋,撇着嘴,冲牧绥说道:“就不应该听你的买这些,明晚一起睡草堆算了!”
牧绥被他这没好气的话一呛,也有些不快。但他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阴着脸,单手插兜地站在一边,听着林知屿喋喋不休地冲他输出。
【救命补药吵架啊豹豹猫猫,我刚入坑糖都还没吃够qwq】
【这么点小事都能吵起来……感觉这两个人好像也就这样吧,之前不会都是做人设,现在装不住了?】
【感觉有点奇怪,林知屿应该不是这种一点就炸的性格啊?】
【毕竟他们走了这么久了也没有遇到顾客,心态比较崩吧,可以理解,感觉牧哥也是因为这样心情也不太好……】
林知屿猛地喘了几口气,像是对牧绥的无动于衷感到有些委屈,又像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也捂着脸蹲到了一边。
【让他们两个先分开来冷静冷静吧,怎么会这样……】
【?不是,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啊,我怎么觉得林知屿转身的时候嘴巴像是在笑呢?】
【他最后那一下就不太像生气,感觉像是怕笑场所以赶紧打住了……】
摄影大哥和导演对视一眼,无声询问要不要上去沟通一下。导演思考了片刻,决定先去找好脾气的林知屿聊聊。
林知屿把脑袋埋到臂弯里,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导演欲言又止了好一会,都没想好该从哪里安慰起。
直到有一群人在他们旁边停下。
为首的男人声称他们自己心太软不忍心看小情侣吵架,大手一挥,把他们进购的所有商品悉数买了下来,希望他们不要再因此置气,并多给了一千块以表达自己的鼓励之情。
导演:?
林知屿猛地抬起头,欣喜地抹干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把大包小包都塞进了他的手里。
“谢谢你你真是好心人,祝你和你的同事们旅途愉快。”
男人温和地笑着:“也谢谢您的祝福。”
然后火速扫码付账,带着他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了。
旁边的导演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到刚刚还在冷战的情侣光速和好,肩贴着肩,凑在一起加加减减,计算今天下午的净利润。
“两千八百八十五。”林知屿看着牧绥手机里的计算器,在上方微信消息弹出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拉了过去,“我们的任务算完成了吗?”
镜头只来得及拍到一闪而过的备注,似乎是牧绥的某个下属在汇报工作。
导演张了张嘴,认命地说道:“当然。”
可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那多出的八百八十五可以算到其他嘉宾的头上吗?”林知屿又问。
导演:“……人均达到一千就没问题。”
林知屿长舒一口气,笑嘻嘻地说道:“谢谢你,你也是个好人。”
【……像是看了一个春晚小品,情侣莫名吵架,路人莫名劝架,最后包饺子皆大欢喜?】
【+1】
导演试探地问道:“那林老师现在还生气吗?”
“啊,什么生气?”林知屿疑惑道,“我没生气哎,顶多就是突然得知自己要赚一千块感觉非常痛苦罢了。”
说罢,还怼了怼牧绥的胳膊:“您也是这样吗?”
牧绥垂下眼帘看了他一眼,然后配合地点了点头。
“多亏了那队好心人啊,不然我们牧总就要现场卖表来凑资金了。”林知屿讷讷地说道,“不过不知道老板会不会给他们报销。”
牧绥帮他扫开先前落在头发上的细沙,说道:“会的。”
“那他们老板人还挺好的。”林知屿懒洋洋地说道,“又是给公费旅游,又是给送特产的。”
牧绥笑了一声,说:“那你换个公司?”
林知屿沉默了一会,摆了摆手:“不要,等今年合约结束之后,我想自己单干。”
摄影机记录下两人并肩远行的背影,仿佛刚才吵的那场架只是一个幻觉。
圆满完成任务的林知屿拉着牧绥到其他组那都凑了会热闹,还顶替了陆惟一弹了几首吉他曲。
风悠悠地吹过,他倚在越野车上,靠得随性,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冲锋衣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纤长白皙的手指拨弄琴弦,带着西北苍凉感的民谣曲调自他手底下流出。
可正当他弹到兴头上,闭上眼,准备张口的时候,收到其他嘉宾慌乱求助的牧绥突然上前,眼疾手快地捂上了他的嘴。
骨节分明的手掌严丝合缝盖住下半张脸,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夕阳下闪过微光。
林知屿猛地睁开眼,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手上的弹奏一停,嘴里发出闷闷的音。
“姆吆干森么,”林知屿呜呜抗议道,“姆这亚唔真要很姆好架嗯!”
弹幕:【从某种程度上说,纸鱼也是一种神人,怎么会有人乐器弹得还挺好,唱歌就能把调走得山路十八弯的。】
【作者有话说】
纸鱼说的是:你要干什么!你这样我真要和你吵架了!
116 心跳旅行(11)
◎“放松点,别紧张。”◎
多亏了牧绥召唤来的“正义路人”, 他们的这个一千块任务在敦煌就顺利完成。
第二日他们离开敦煌,车子驶过茫茫戈壁,开始向东行进。途径玉门关后, 戈壁逐渐被绿洲取代,不知道是哪位馋嘴人士提起了瓜州, 一行人特意下车买了好几个密瓜。
香甜的汁水在脆爽的果肉间炸开,林知屿掰了一小块递到牧绥的嘴边。后者愣了一瞬, 垂下眼扫过他的手,又目不斜视地偏过头咬下。
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干涩的唇蹭过了林知屿的手指,湿润的温热触感擦上指腹。
“很甜。”牧绥不咸不淡地说道。
林知屿扫了一眼车上的摄像头,假装无事发生地把手收了回来, 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把手指蹭了蹭。
嘉峪关里的文化探秘和茶卡盐湖的差不多,只不过在做完试卷之后, 他们还要在路边随机拉上两位游客替他们讲解这座关隘的历史。
四组嘉宾抱着几块牌子在路边一杵,虽然大家的脸都被墨镜和帽子的阴影挡下了大半, 但单是凭着周身与众不同的气质就吸引了大半路人的驻足。
结果好巧不巧, 林知屿正好撞上了来旅游的某位黑粉, 这人一眼就相中了他,不怀好意地指名要他来做自己的导游。
一路上尽是问些刁钻问题,诸如“嘉峪关的选址和周边环境有什么关系”,“它是如何影响东西方文化交流”,以及“它的建筑材料和技术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知屿颇有一种回到高中写历史地理题的感觉, 顺带还去隔壁的土木工程材料里听了一堂课。
就很痛苦。
但好在他和牧绥一人一句配合地十分默契,修修补补也算是把这些问题回答完了。
末了, 那个黑粉站定, 目光悠悠地在他和牧绥的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遭, 说道:“你知道你已经二十四岁了吗。”
林知屿:“?”
“二十四岁正是精力旺盛疯狂进组成为影史最年轻大满贯的时候。”黑粉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来之前帮你赛博算了个命,它说你二十五岁必拿……”
“等等!”林知屿赶忙制止了她,“你是哪路人马派来捧杀我的?”
黑粉扯了扯自己的包,说:“我看你对嘉峪关的历史十分了解,希望最近正在筹拍的《长安商队》可以考虑一下你,想必是非常合适。”
说完,她就拉紧口罩,转身飞快地扬长而去了。
林知屿:“……”
不是,这都多久了,你们搞人怎么还是这个套路啊!
然而还没等林知屿在心里骂完,他的手机就振动了一下,屏幕上是李青时刚刚发来的消息——
【李青时: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我们确实可以去争取一下《长安商队》。】
林知屿的嘴角抽了抽,心如死灰地往牧绥的背上一倒,选择装死。
……
关外的风裹挟着戈壁的尘沙猎猎吹过,掠过被阳光染金的嘉峪关城墙,朝着祁连山的方向奔去。
得益于八人辛苦赚到的八千块钱,节目组“善心大发”给他们安排进了270°观景的太空舱。
然而因为白日里带着两个游客逛了两趟嘉峪关,到长城暴走半小时完成体能训练,后来又轮流开了将近五个小时的车,林知屿一到太空舱里,根本不在乎什么景不景的,只想把自己摔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当然,他也这么做了。
澡潦草地一洗,甚至头发都没有吹干,等牧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趴在床头去和周公下棋。
连牧绥后来帮他吹头发时,也没有把人吵醒半分——或许是醒了,只是懒得睁眼也懒得动弹,这事只有他自己清楚。
草原的夜晚并不寂静,风轻轻拂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的低声吟诵。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不知名的鸣叫,或是什么东西在草地里穿梭的窸窣声。
牧绥的手指最后一次穿过林知屿的干燥柔软头发,把电吹风收好放在一边,然后掀开被子在他的旁边躺下,轻车熟路地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现在还没有到十点,室内的摄影机还在工作。这是直播间地头一回见到他们晚上入睡时的情景。
关上房间的灯,没有拉上的窗帘外可以看到大片清澈的夜空和绚烂的银河,可惜已经睡着的林某人无缘得见。
但牧绥想了想,还是用手机拍下了一张,打算等明早林知屿醒了再给他看。
他一手揽着林知屿的腰,一手握住他的手。左手上的戒指并没有摘下,素圈在幽深的夜色里泛着一点微光。
戴着相同戒指的手自上面抚摸过,金属摩擦时发出并不算悦耳的声音,牧绥的视线不由地投向放在房间角落里的行李箱,林知屿还不知道里面多了一样东西,是他出发前背着他偷偷塞进去的。
祁连大草原是他们旅程的最后一站。
牧绥摩挲着林知屿手上的戒指,静静地想。
但比起房间里的静默气氛,弹幕刷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呜呜呜我又死了!这是什么绝美的婚后日常。】
【笑死了,牧哥这吹头发的手法比我妈还熟练,吹完头直接搂在怀里,手还牵上了,懂了,家属睡前照顾流程罢了。】
【太好了妈妈,我终于可以躲在我的cp的床底了!】
【想起了前几天的天台对戏,果然平日里没少搂,那天的动作才能这么利落:)】
【别人看风景,他拍风景给老婆看,他真的,我哭死。】
【本来还以为昨天吵架要开虐了,没想到今天又是嗑糖嗑到昏厥的一天呢。】
【其实我觉得昨天就没吵,看论坛有人分析说是演的,故意吓唬节目组来着[链接]】
【节目组能不能就这么播到大天亮啊,怪想看他俩一起睡觉(名词版)的】
然而下一秒,节目组就无情地关闭了直播间。
不知道是不是白日太累,林知屿这一觉睡得很沉,梦也做得光怪陆离。一会是他在草原上跑马,干净清爽的风夹杂着泥土的芳香扑了满面,一会又是他和牧绥躺在草地上,头顶的星星近得像是要坠下一般。
等到祁连山草原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林知屿模糊间听见了耳畔传来的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远处传来的风,又像是近处牛羊的叫。
晨光透过玻璃穹顶落在他的眼上,林知屿被迫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牧绥的脸。
大概是昨日真有些累了,林知屿还是头一回在他之前醒来。
晨光如同轻纱般笼罩上他的脸,浓长的睫毛静静垂落,触碰到林知屿贴近的呼吸,开始轻轻颤动。
林知屿悄悄地把手从他的怀里抽了出来,指腹试探性地在上面拨了拨,触感很奇妙。
他沿着牧绥的眼皮往鼻梁上滑,然而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的眉心,就被一只手抓了个正着。
“这么早就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莫名地有些撩人。
林知屿“嗯”了一声,说:“昨晚没拉窗帘,被晒醒了。”
牧绥的手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但也没有过分阻拦,林知屿只是一顿,就又顺着原先预想的轨迹,摸过牧绥高挺的鼻梁,点在他的唇上。
还刻意在下唇压了压。
牧绥撩开眼皮,略微混沌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林知屿。
“摄像头还没开。”林知屿暗示道。
牧绥的眸色暗了暗,几秒后,扣着他的脑袋吻了上去。
只是一个点到即止的吻,在即将擦枪走火的临界点,他们默契地拉开了距离,半搂着又躺了一会。
等到房间的摄像头开始工作,两个人已经换好了马术服。
林知屿还是第一次和牧绥一起骑马,也是第一次看他穿马术服。
黑色的马术服沿着肩胛骨收束成利落的流线,金属排扣从喉结下方开始,每隔几厘米的距离就咬住一道克制的褶。
黑皮护具在手心转过半圈,深棕色马靴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腰带。”牧绥提醒他。
林知屿这才回过神来,去摸自己松脱的皮带,后者失笑一声,和他的手同时触碰上那截腰带,俯身帮他整理好了。
林知屿盯着他那截随着动作紧绷的腰线,揶揄道:“不知道的还当是要去拍时尚大片。”
皮质手套擦过林知屿滚烫的耳垂,他缩了缩脖子,又道:“还从来没有见牧先生骑过马。”
牧绥沉默片刻,问道:“想坐吗?”
林知屿眨了眨眼:“应该不能像之前骑骆驼那样,把我颠晕吧。”
牧绥说道:“不会。”
草野在晨风中铺展开来,祁连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草尖的露珠在熹微的光里闪烁着。
牧绥翻身上马的瞬间,衬衫后摆掠过劲瘦有力的腰身,马靴上的银扣折射出细碎的光。
林知屿握住他的手,被用力一带,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
蹄声在草地上轻轻地敲出节奏,风从耳边掠过,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乱了他的发丝。牧绥贴得很近,胸膛几乎抵着他的后背,呼吸的热气若有若无地挠着他的脖颈,有些痒。
远处,零骑马基础的顾声和陆惟一已经在各自教练的带领下上了马,比赛的三许和里里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身上的马优哉游哉地晃悠,林知屿正要调侃牧绥的技术和他的老太太过马路也没什么两样,就听到身后的声音:“抓紧。”
牧绥的手绕过他的腰,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突然,他一夹马腹,身下的枣红马顿时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风骤然变得凌厉,两侧的景象在眼前飞速退去。林知屿绷紧了背,下意识地往后靠,却陷入了对方的怀里。
“放松点,别紧张。”
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凸,扣在腰间的掌心炙热异常。
马蹄踏过露水未干的草地,溅起的细碎水珠落在他们的靴上。
风把林知屿的声音吹得有些失真:“牧先生这技术……”
“很久没骑了,有些生疏。”
话是这么说的,但手上却忽然勒紧缰绳,枣红马前蹄扬起,在空中划过一条夸张的弧线。
林知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牧绥的手臂。
牧绥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背脊传来。
一颗心仿佛被重重地抛起,又随着马蹄重重落地。
林知屿缓了一口气,感觉牧绥的下巴搁上了他的肩膀,说话时嘴唇似有若无地碰到他的耳垂:“还要再来吗?”
林知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头一回觉得网上那句“情侣在一起后会越来越像”并非毫无道理。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牧绥的脸,在他略带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说道:“牧先生这副暗戳戳炫技的样子,是被我传染的吗?”
好像在传染的时候还变异了,带了点茶茶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牧绥,今早多喝了一丢丢绿茶版[菜狗]
117 心跳旅行(完)
◎“您这算是求婚吗?”◎
阳光将祁连山巅的积雪染成蜜糖的颜色, 牧绥勒住缰绳,白马喷着气在原地踏了几步,鬃毛上还沾着几丝草屑。
他侧过马头, 看向刚刚追来的林知屿,青年的耳尖被晒得通红, 发梢卷起俏皮的弧度。
“还跑得动吗?”
林知屿身下的枣红马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几步,他回头看牧绥时眼睛亮得惊人。
“牧先生跑不动了?”他的虎牙抵着下唇, “刚才不是您说要和我比的吗。”
草原的风裹着格桑花的香气掠过,远处传来几声牧羊犬的鸣叫。
林知屿突然想起在家独守空房的放假,开始思考飞机能不能托运几只羊,让他带回去给狗觉醒一下牧羊犬的基因。
在家里疯玩一周、把周明折腾得欲哭无泪的放假,要是知道它的亲爹在外快活时都能这么惦记自己, 大概会高兴得转上好几圈。
牧绥的目光扫过他的脸,看着他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 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算盘,但总归不是什么正经事。
正要说话, 忽见远处腾起袅袅炊烟, 穿着藏袍的马场老板骑马而来, 银腰带在澄蓝的天色中泠泠作响。
说是节目组给他们准备的下一个环节准备开始,现在要喊嘉宾们回去。
林知屿挑了挑眉,对牧绥说道:“刚刚没有分出胜负,回去再比一场。”
牧绥对他这副睁着眼说瞎话的耍赖行径不置可否。
下一秒,林知屿便趁他还未反应过来, 一拉缰绳,一夹马腹, 飞快地窜了出去。
耍赖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牧绥冲着马场老板颔首, 等了几秒后才追了上去。
……
最后一个环节是篝火晚会, 还附带了一个嘉宾夜话的游戏——
无非是在节目组提供的机关盒子里“随机”抽取一张卡片,根据上面的问题回答一些外界不为人知的恋爱故事,当然也会穿插一些奇怪的整蛊道具。
篝火燃起的时候,银河正垂落在雪山之巅,直播间里的嗑学家们摩拳擦掌、整装待发,弹幕刷得只剩残影。
节目组在草地上架起了环形补光灯,无人机在上空悠悠盘旋。
“尝尝。”牧绥截住刚换完衣服匆匆跑下来的林知屿,银碗里的青稞酒盛着暮色。
林知屿就着他的手啜饮而下,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又被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拭去。
“好酒。”林知屿赞叹一声。甘醇的酒香溢满口腔,带着青稞的香气与草原的气息,仿佛一下子把这正片辽阔的天地都吞进了肚子里。
不多时,节目组抱来了他们的机关箱子,旁边的桌上还摆放着一堆整蛊道具。
除了最开始大家聚在一起和牧民学了歌舞,剩下的夜话环节则是每组分开进行。
“请林老师回忆初遇场景。”主持人将答题卡对准镜头,“你们对对方说的第一句话是?”
林知屿:“……”
他和牧绥的初见太过抓马,好像哪一句话都不太能拿出来挡枪。
“很难想吗?”主持人故意问道,“还是说林老师记不起来了?”
林知屿偏过头,用膝盖碰了碰牧绥的大腿,腕间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这是之前在敦煌剩下的纪念品,交缠的五彩绳把他的手腕皮肤衬托得格外白皙。
“他给我开了工资,想把我挖走。”半晌,林知屿才开口说道,“然后我说‘好的,老板’。”
【???本来以为是粉红泡泡结果居然是这么正经的相遇吗?】
【不是有人说他们是两年前的11月认识的吗,我记得没错的话林知屿那个时候被全网黑,完全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牧总居然会亲自开价想把他挖走吗?】
【不得不说牧绥这男的真的很慧眼识珠!】
【很想知道牧总当时开了多少。】
主持人想了想,还是没有追问。毕竟业内大部分人的收入都是一个秘密,真问出来恐怕要被各路人马记恨围杀。
她笑着让林知屿抽取下一个问题。
“请牧总回答——初见时觉得林老师最特别的部位是?”
牧绥从容地回答:“眼睛。”
明明是暧昧的气氛,林知屿居然还能分出心神,胡乱地想:是因为被他赶完ddl的死意震撼到了吗?
不好意思我们社畜的怨念就是这么的吓人。
林知屿没忍住用手压了压自己的嘴角。
主持人转向他,拿起了牧绥刚刚抽到的一张卡片:“林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心动的呢?”
林知屿也不清楚。
可能是影视城里的那个拥抱。
也可能是牧绥梦游时的那个吻。
也可能更早,他第一次握着他的手喊“礼物”,又或者是在晚宴时他为自己解围……
但说不定是他大手一挥,帮自己换掉徐冬冬的那一刻。
毕竟霸总天凉王破的情节总是经久不衰。
林知屿决定保守一点,回道:“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吧。”
牧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他给自己挖了的这个坑,下一张卡片上鲜明地写着:请重现初吻场景——但必须用节目组提供的道具。
林知屿十分怀疑是节目组使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故意作弊。
可是更重要的是,牧绥根本不记得那个时候的场景,就算让他们复现——
下一秒,林知屿看到抽到狼牙棒形状棉花糖的牧绥冷着脸,咬着糖丝逼近。
他努力憋了好几次,还是破了功,大声笑了出来。
但很快,甜腻糖丝触碰上他的唇,瞬间融化成了黏糊的浆。牧绥在他的唇上盖了个章,离开时似乎有些不太舒服地抿了抿唇,像是在清理嘴上残留的糖。
等到最后一个问题问完,节目组拿出了他们在茶卡盐湖找到的两个盐雕。
节目组已经看过了两个人在盐雕外面的防水罩上写的话,只是每一句都太过抽象,他们揣摩了半天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只好借着主持人,让他们自己向观众解释。
“两位老师要么先说说自己写了什么吧——”
林知屿接过自己的盐雕,把带字的那边展现在镜头面前,他用规整板正的字体写道:或许你也是为了我而存在的。
弹幕顿时刷过好几页的问号。
牧绥似乎是愣了一瞬,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浅浅地弯起了嘴角。
“字面意思,”林知屿望着他被火光映上暖色的冷峻侧脸,笑盈盈地说,“想看的人能看懂就行。”
【怎么这样qwq解释一下吧宝宝】
【好像看懂了又没有看懂,感觉像是在回应牧总之前说的那个“为我而来”?你们两口子怎么都这么喜欢打哑谜?】
【小情侣的加密情趣罢了:)】
【没事,乱嗑就完事了!】
然而,牧绥写的比他还要抽象——
我的太阳永不西沉。
……
后来交换盐雕的时候,主持人硬生生地说出了婚礼上交换对戒的气势。
弹幕还在猜测两个人写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林知屿摩挲着盐雕干净利落的字迹,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
他拉着牧绥,在镜头前和观众告了别,五分钟后,直播间的分屏幕切断,他们顺利结束了《心跳旅行》的旅途。
林知屿坐在太空舱门前的平台上,墨蓝的天幕上拉开一道绚烂的银河,满天星辰闪烁,像是被揉碎的钻。
他抬手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开。
牧绥终于从房间里出来,柔软的羊毛毯被他披在林知屿的背上。
祁连山的夜风掠过草尖,带来清冽的凉意。林知屿在余光里看到牧绥在羊毛毡上坐下,索性后仰着一倒,枕上他的膝盖。
先前主持人问他们有没有想对对方说的最重要的话。两个人相顾无言,因为他们最想说的那些话,对方早就已经了然于胸,能在镜头面前谈起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俗套情话。
林知屿偷偷抬起眼瞄了牧绥一眼,问道:“您玩得开心吗?”
牧绥应了一声。
林知屿调侃道:“是吧,公费旅行就是会让人开心。”
牧绥却说:“是因为你在。”
他所有的一切都因为林知屿的存在而变得不同。
林知屿顿了一下,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耳朵。
却不想,牧绥直接扣住了他那只手的手腕。
指腹在腕侧的皮肤蹭过,他缓缓摘下了林知屿无名指上戴着的素圈。
下一秒,指尖骤然一凉,金属圆环重新戴上手指,正中央的蓝钻在星辉下折射出冰棱般的光。
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款式。
两年前的婚宴不够正式,他们的开始源自于一张协议。还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段关系,他有些迫切地想昭告天下。
牧绥现在想要的更多,想给的也更多。
“小鱼。”牧绥的拇指按在那圈冰凉戒指上,指尖却是灼热的,“要不要……”
他想要往下说,就被猛地坐起身的林知屿给打断了。
林知屿的后脑撞上牧绥的下颌,两个人都吃痛地“哼”了一声。
“您这算是求婚吗?”林知屿捂着脑袋,回过头直勾勾地和他对视。
牧绥的闷笑声混着雪松香落尽耳蜗,他勾着林知屿的手,炙热的吻落在他的唇角:“草原儿女定情,会赠对方马刀。但我想……”
林知屿的掌心触碰上他的喉结,感受到它不受克制地滚动。
“你更想要一个承诺。”
林知屿垂下眼眸,目光扫过那枚戒指,不知道牧绥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您都这么抓住我的手了,就算我想不答应,好像也做不到。”他的眼睛闪了闪,眼底掠过一丝清晖的光。几秒后,他反握住牧绥的手,前倾着身体拉近了距离。
“我答应了,牧先生。”顿了顿,他又喊:“阿绥。”
毫不掩饰的吻再次落了下来,最开始只是在他颤抖的眼睑一贴,随后密密匝匝地往下滑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一道流星坠落,在碎钻似的星簇中划出一道裂口。
牧绥卡在林知屿后腰处的手掌透过单薄的衣裳灼烧皮肤,另一只手的指腹蹭过锁骨。林知屿在爆裂的火星里抓住了他松垮的领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在被吞吃入腹。
风掠过他们的颈间,卷走残存的理智,扑向无遮无拦的旷野。
等到启明星升起时,林知屿蜷缩在羊绒毛毯里,任由牧绥把他搂在怀中,右手紧紧地与他十字相扣。
晨光浸透在露水中,无名指上的铂金环正将朝霞折射出灿烂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的好耗我,磨磨蹭蹭搞了三个小时才写出来[爆哭]下一章是小鱼给牧总搞的人生无厘头if线,不感兴趣的朋友可以不用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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