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盛。
新一轮的股东大会正在召开。
忽然, 有人推开门进来。
代理董事长卞鸿达看过去,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来人是卞生烟跟元颂今。
见到那张本该死于七年前的脸,对当时的事印象颇深的人立马就瞪大了眼睛, 浑身寒气直冒。
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众律师跟会计。
身后的大批保镖各个提着两个银色箱子进来。
整个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
这里面一小部分人是生面孔。
卞家的这一辈人里, 没几个出彩的。卞生烟一离开华邦,光盛就顶不住了,硬撑了几年后, 卞鸿达不得不另想办法,另聘外包团队来帮忙打理公司。
卞生烟招手, 会议厅的大门随之关闭,将外头看热闹的员工纷纷隔绝。
她看向卞鸿达,眉宇间尽是随散:“好久不见啊, 大伯。”
卞鸿达一脸凝重地站起来, “你……你怎么突然——”
“有点账没算清楚,所以工作忙完就来了一趟, 放心, 我不待很久。”
卞生烟微微一笑,转而看向这满屋子的卞家亲戚, 眸色淡漠地宣布:“就在刚刚,卞鸿南死了。”
此话一出, 在场的人纷纷一惊。
卞鸿达满脸震惊:“不可能!他明明在医——”
卞生烟平静道:“人我已经火化了。”
随后,她将一份医院下达的死亡通知单扔到桌上, 卞鸿达当即拿过来,哆嗦着看了好几遍。
卞生烟将主位上已经傻了的卞鸿达推过去,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对在场的数十位股东道:“他没留遗嘱, 所以按照法律规定,他的遗产当由我来继承,包括光盛。”
瞬间,全场的氛围猛地变了。
卞双文第一个站起来:“卞生烟,你简直不是人!你居然……居然敢杀你亲爸?”
“这事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内,”卞生烟扫了她一眼,唇角轻扬:“再说了,你有证据就是我杀的吗?”
卞双文一顿,转而质问道:“你刚刚不是说……”
“开个玩笑而已,”卞生烟语气平平,但嘴角挂着瘆人的冷笑:“反正他死了是真的,至于怎么死的,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顿时,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噤若寒蝉。
“好了,现在来解决一下光盛的事,我不在国内这几年,你们帮忙管理公司也挺辛苦的,油水也捞了不少,所以报酬就免了。但我也不是冷漠无情的人,所以今天,我会按照市场最低价收购你们手里的股份。”
她刚说完,那些保镖就上前,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一摞摞全是美元。
卞生烟淡淡地看着众人,眼里覆了一层微妙的笑意:“因为数额过大,所以取的是美金,不过也不影响。一手交钱,一手签合同。开始吧。”
律师拿着合同上前,会计端着印钞机就位,一行人井然有序,像是早就规划好的。
黄元洲怒道:“卞生烟,你疯了是吧?你这么多年都没在光盛待过一天,凭什么一回来就要坐享其成?”
有黄元洲带头,股东们像是有了核心骨,一下子就都站起来反抗:“就是!你凭什么!”
“光盛是我们做到今天的,你别想占便宜!”
“真是给你脸了,胃口那么大,真不怕把你自己撑死!”
……
面对这些抗议质疑,卞生烟只淡淡抬手,瞿淮跟石欢便一人递了一份文件过来。
卞生烟翻开第一页,“黄元洲,你八年前挪用了五千万公款帮荆门集团走私了一批货,赚了好处后就及时填补了漏洞。后面又陆陆续续以同样的招数中饱私囊,对吧?”
黄元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卞生烟又翻开石欢递过来的那份,不紧不慢念道:“姑姑,你23年与人合伙开了一家化妆品公司,品质不达标但仍然买通检测机构人员通过了检测上市,最终导致数名女性中毒毁容。合伙人收了你的两千万后担下了全部罪责,现在还在狱中。”
卞双文冷汗直冒。
“卞鹏天,20年酒驾撞死一个女孩儿后驾车逃逸,后用极端手段威逼受害人父母收下赔偿金撤诉。”
股东里的一人惊愕地站了起来。
“卞青云,24年成为金飞公司的股东成员,多次泄密光盛机密项目内容给金飞,以至于光盛损失惨重。”
听到这个,卞鸿达浑身一怔,当即指着会议桌上的一个男人破口大骂道:“卞青云?!这事是不是真的?”
卞青云仓惶解释,“不是啊大伯,我没有……”
卞生烟很是配合地将那份文件扔到了卞鸿达面前。
卞鸿达看了一眼,然后就抄起椅子冲了过去。
“跟东云的合作,你害我损失了两个亿!我要你命!”
保镖拦下了两人,示意安静,因为卞生烟还没念完。
每翻开一份文件,在场的人就要昏倒一个。
后来卞生烟拿出了卞鸿达的调查记录,意味深长地看了又看:“大伯,你做的也不比他们少,像洗钱、行贿这种我都懒得说,就是这倒卖文物……您也真是太冲动了。”
卞鸿达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
“……别说了!你不就是要公司吗,我给你,给你行了吧!”卞鸿达吼道。
卞生烟这才合上文件夹,指着面前两大堆还没翻开的资料,说:“你们还想听的话,我可以念一天。你们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手脚都不干净,我是个心善的人,只要你们签了合同,除了领钱,属于你们的那份调查也可以拿走。”
刚说完,那些股东就争先恐后地上前,抢着签了股权转让协议。
等拿到自己的那份黑料,每个人都眼疾手快地撕了个粉碎。
卞鸿达瘫坐在椅子上,对主位上的卞生烟咬牙切齿道:“卞生烟,你在国外待的好好的,还惦记着光盛干什么?现在的光盛,连你一个子公司都不及,你非要把我们这些亲人都赶尽杀绝吗?”
女子淡淡抬眼,“亲人?”
“我爸出轨夏芸的时候,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却没劝阻,也没告诉我妈,反而帮着隐瞒。就因为我爸答应让你进公司当个经理,你就冷眼旁观这一切,直至我妈自杀,你管这叫亲人?”
“颂今出事的时候,天韵也跟着火烧眉毛,我忙前忙后自顾不暇,你们有一个人问候过我吗?网上那些黑料,你们也出了不少钱买热搜吧?”
卞鸿达吞吞吐吐想要解释,却无力反驳。
卞生烟皮笑肉不笑地冷讽:“我爸一瘫痪,你就立马抢了董事长的位置,坐了这么多年,舒不舒服啊?”
卞鸿达敢怒不敢言。
最后剩下几个都是外包来的CEO跟总经理,卞生烟没为难他们,去留随着他们自己。
等都处理完了,保镖才打开会议室的大门,那些得了钱的股东揣着碎纸条就准备冲出去,然后回家办理移民手续。
不料,门开的那一瞬间,最先冲进来的,是大批警察。
股东们顿时不敢置信地看向卞生烟,而后在嚎叫中被铐上手铐带走调查。
等下了楼,站在光盛的大门口,不计其数的记者和摄像机涌了上来,纷纷对准了卞生烟手中一直牵着的男人。
元颂今有些不是很适应这些摄像机和闪光灯,眼睛频频躲闪。
卞生烟挡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来给他戴上。
无数话筒递了上来,抢着发问。
“卞小姐!请问您身边的这位元颂今先生,跟七年前那位网传从双集村出来的被拐卖妇女所生的元颂今是同一个人吗?”
“卞小姐!元颂今先生当年是否真的溺海死亡了呢?”
“卞小姐!麻烦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好吗……”
“卞小姐!”
……
望着面前的人潮,卞生烟表情冷淡,愈加握紧了元颂今的手。
“感谢大家的关注,我今天,要宣布一件事。”
听到她这么说,记者们纷纷噤了声,只将手中的话筒又往前送了送。
“我身边站着的,就是七年前受互联网网曝非议和有心之人诽谤从而溺海自杀的元颂今。”
听到她承认,现场人员顿时就躁动起来。
“但是,”卞生烟转而拔高了音量道:“他并非谣言那般出身于双集村,也不是被拐卖妇女所生,而是出生起就被拐卖到华邦的华人商会会长元语堂先生的小儿子。”
话音刚落,在场之人均是热议纷纷。
但因为元语堂早在昨天就亲自出面印证了这事,所以没有人怀疑卞生烟的话。
“他的生身母亲,是元语堂先生已经病故的妻子权天玉女士,而非谣传的元建国所拐来的已经病逝的受害女性。”
说这话的时候,卞生烟心里再次对在天之灵的权天玉女士说了声抱歉,实在是迫不得已,只能借用她的名头给元颂今伪造一个身份。
卞生烟迎着所有摄像机的闪光灯,高声道:“2010年3月,京城人民政府接到匿名举报,称安江省年城西溪县吴白乡双集村存在拐卖事件,并详细列举出了具体罪证。由此,公安厅得以深入双集村进行犯罪打击。而那个匿名举报人,就是元颂今。”
顿时,人潮哗然,举目震惊。
卞生烟直视面前的摄像机,像是要透过这些镜头,直视背后某些静声观摩这事的人:“元颂今自被领养起,从未放弃过对双集村的举报。至于那些谣传他参与过欺凌虐待被拐卖女性的事,完全是子虚乌有!”
“谣言的散播人夏芸已经在多年前移交公安厅,相关营销博主也已经被依法处置,但他们所传播的虚假信息,在社会上造成了重大影响,直到今天,还深深误导着大家。”
台下忽然变得很安静。
一个记者大着胆子将手中的话筒递到了卞生烟面前,问道:“卞小姐,我没记错的话,您当年似乎就已经对此事做出过澄清了,为什么如今还要再声明一次呢?”
卞生烟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又似缥缈云烟。
“我那时的确说了,但听的人,不多。”
所以她只能选择在今天,站在了一个令人仰望的高度后再次站出来,为元颂今发声,洗清冤屈。
元颂今薄唇抿了抿,低低垂着脑袋,盯着被卞生烟握在掌心里的手,眼眶一酸。
采访结束后,高瑜然找到卞生烟,两人寒暄几句,互道近况。
问到高鸣晨的情况,高瑜然微微一笑:“好多了,现在已经能长时间保持清醒了,她在爸妈那边,过得很好。我今天来,她还让我跟你们说声谢谢。”
听到这个消息,卞生烟跟元颂今都十分高兴。
分别的时候,高瑜然从包里拿出来一封信递给卞生烟。
“这是阿雯让我带给你们的,她今天出差去了,不在京城,所以没来。”
卞生烟盯着高瑜然看了几秒,见她表情如常,就知道她对扶雯的事并不知晓,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她接过来,轻笑道:“代我替扶雯女士问好。”
上车后,卞生烟将信封打开,看完后,才递给元颂今。
“给你的。”
元颂今呆呆看了她一会儿,恍惚着接过。
上面只有两句话:
——【颂今,谢谢你,我一切安好。】
——【希望你和卞生烟小姐幸福,常伴此生,诸事顺遂,身体安康——扶雯】
元颂今顿时泪流满面,扑进卞生烟的怀里泣不成声。
等他们的车子开走后,扶雯从树后走出来,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出神。
高瑜然过了好一会儿才一脸疑惑地出声问道:“阿雯,你人就在这儿,为什么不出来见一面呢?他们俩在国外定居生活,这一别,估计以后都见不到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走动,但卞小姐跟颂今不是外人,不用这么见外吧。”
扶雯拢了拢头发,嘴角轻扯出一抹笑,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那那封信,是……?”
“一些感谢的话。”扶雯道:“因为很久之前,他们帮过我一个大忙。”
高瑜然“哎呦”一声:“那你就更应该当面说啦,不过,他们什么时候帮过你的忙啊?我怎么不知道?”
扶雯冲她一笑:“秘密,不告诉你。”
高瑜然抱着她的胳膊,佯装不满地撒娇道:“哎呀,你真的是……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吧,这都不告诉我……等等!你不会是有了别的好朋友了吧?!快快如实招来!”
扶雯无奈地拽着她往回走:“真的没有……”
“我不信……”
“走了,请你吃饭,吃完还要工作呢,咱们俩好不容易一起请了一天假。”
“真的?那我要吃火锅!”
“好。”
“……”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