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丹恒掩饰得很好，那份失望转瞬即逝，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
“我去和银枝先生谈一谈。”丹恒平静地说。
斐玥和往常一样，用轻快的语气回复：“好，你先去吧。”接着她看向叶琳娜等人。
“能不能给我说一说有关那名巡海游侠的详细情况？”斐玥迫不及待地问道，接着她意识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们知道的话。”
面对这个请求，叶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笑着反问：“斐玥小姐，你想听哪方面？”她得到的情报还挺多的，不说清楚点，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我想知道他近况如何。”斐玥快速回复。
叶琳娜当即回答：“我从公司里得到的消息是，你的同伴过得很不错。”
得知波提欧没有遇见困难，斐玥松了口气。
然后她没再问，转而去看赛索斯。
“轮到我了吗？”赛索斯打趣道，接着不用斐玥多言，他就说明了来意，“通过艾尔海森先生，我们得到一条有关蘑菇的最新消息，那些蘑菇的孢子具有‘随机性’的力量。”
“随机性？欢愉方面的力量吗？”叶琳娜下意识地接了句。
赛索斯摊开手，“可能吧，听起来欢愉就和惊喜有关系，而惊喜都是不确定的。”虽然不是学者，他却还是合情合理地分析起来。
一旁的斐玥也赞同这个说法。
这时赛索斯发现斐玥似乎并不意外，于是他好奇地问：“斐玥小姐不担心吗？”
“其实我多少猜到，因为之前我们就怀疑过，我们是被安排来到这颗星球的。”斐玥实话实说。
“哦，安排，听起来斐玥小姐认为有人在左右你我的命运？”叶琳娜来了兴趣。
斐玥毫不避讳地承认，接着她说：“目前来说我不知道安排这一切的人的究竟是什么目的。”她面上表现的坦诚，实则还是隐藏了她猜测幕后黑手是自己的关键信息。
虽然叶琳娜和弗朗西斯科没有表现出敌意，但说到底，他们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多少还是要防备一些。
默默地想着，斐玥观察叶琳娜的反应。
只见叶琳娜皱起眉头。
又过了几秒，她问道：“为何那个人选中你们？”在她眼里，不只是斐玥，包括赛索斯和波提欧在内，所有落在茨冈尼亚的人都是被选中。
不然她想不出这些人为什么会准确的落在这颗荒芜的星球。
巧合的是，斐玥也想知道原因。
不论怎么想，她都想不出‘自己’为何要做这些事。
难道真的是她转而投身欢愉命途了？斐玥结合赛索斯带来的新消息，又想到她感觉目前来看，最为合情合理的推测。
可惜这虽是合理，作为当事人的斐玥却还是不能被说服。
在长长地叹了口气后，斐玥告诉叶琳娜：“可能是我们比较倒霉。”她宁愿相信是他们太过倒霉，被另一个她安排进某一场大计划中，也不相信自己会投身欢愉命途的怀抱。
叶琳娜无法读心，不知斐玥深层的想法，而倒霉这个说辞也讲得过去，所以她便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起赛索斯，那份具有‘随机性’的力量会造成什么影响。
“不知道。”赛索斯无奈地回复。
“这么说，今天可是发生了太多答案是不知道的事情。”斐玥感慨。
赛索斯点头接话：“不过我想我们应该不用担心，那股力量大概率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嗯，目前为止，所有‘随机性’的表现都像是恶作剧。”斐玥赞同，目前为止，还没有受害者出现。
硬要说的话，唯一称得上受害者只有提纳里，他是在工作时消失，算是无故旷工。
不过考虑到提瓦特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提纳里其实也没有旷工多长时间。
斐玥默默想着，然后她问赛索斯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是不知道，我们刚从艾尔海森先生那里拿到教令院对蘑菇的研究，下一步要怎么走，他们还在讨论吧。”赛索斯说完忍不住笑了。
一旁的叶琳娜更是调侃：“谜题又增加了一项。”
“那我们回到城中聊聊知道的事情吧。”眼看对赛索斯问不出什么，斐玥换了个话题，“我还想知道更多与同伴有关的消息。”
赛索斯听出斐玥还要和叶琳娜聊天，他思索片刻，决定不参与，先回实验室。
“我先回去吧，你们聊。”赛索斯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告别。
没有挽留赛索斯，斐玥干脆地回复：“请帮我转告提纳里先生，不论他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他。”这是她当初的承诺，如今她认为有必要再次强调。
赛索斯点头应下，随后不再多言，转身先一步回去。
见他走了，斐玥看了眼正在和银枝交谈的丹恒，以及聚在一起讨论的星际和平员工，然后她对观察的叶琳娜说道：“我们也走吧。”
“叶琳娜，弗朗西斯科先生，我想和你们聊一聊。”
斐玥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便响起。
被叫到名字的叶琳娜和弗朗西斯科齐齐朝说话的人看去，只见正是那名戴眼镜的员工。
“没关系，我等你们。”斐玥反应很快。
叶琳娜点点头，随即和弗朗西斯科朝戴眼镜的员工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斐玥又去看了看银枝和丹恒。
巧合的是他们也刚结束交流。
丹恒回给斐玥一个放心的眼神，银枝则对她露出优雅而真诚地笑容。
一热一冷不同的两人交替，这一幕令斐玥晃神。
也是到这一刻，她恍然发现，丹恒的外貌并不比银枝逊色，只是他的气质更为内敛，没有纯美骑士那样夺目，她才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实际上正如银枝所评价的那样，他是美的！
斐玥后知后觉地在心中感叹，等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猛然感受到不好意思，立刻与丹恒还有银枝错开了视线。
这样突然转头是太过刻意，可恰好弗朗西斯科和叶琳娜回来。
“好了，斐玥小姐。”叶琳娜主动说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斐玥听见叶琳娜的声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她立刻确认道：“你们谈完了？”
“对，他问我们是来做什么，我告诉他，我和德比斯基大叔是来度假。”如实讲出谈话的内容，叶琳娜看了看身上十分休闲的衣服，自觉这很难令人联想到工作吧。
虽然内心觉得那名戴眼镜的员工是草木皆兵，小题大做，叶琳娜却还是理解他。
市场开拓部可是很看重能不能解决茨冈尼亚这个难题。
而这条信息，叶琳娜在想到以后，直接告诉了斐玥。
“市场开拓部很看重这个项目。”叶琳娜直言，试图再次提醒斐玥，她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斐玥早有准备，她耸了耸肩，不在意地说：“所以我请了纯美骑士做见证，要求他们堂堂正正，在商言商，不要搞阴损的手段和盘完招。”
“听起来你已经有应对的方法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弗朗西斯科忍不住开口。
摇了摇头，斐玥坦诚道：“不能说是方法。”她只是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她想利用星际和平公司。
但当着叶琳娜和弗朗西斯科这两名公司员工的面，斐玥自知不能明说，她只能说了个比喻。
“没有办法罢了，我不能干涉茨冈尼亚人的选择。”斐玥装作严肃地说。
“斐玥小姐，你还真是遵纪守法。”没看出斐玥伪装的叶琳娜很是佩服。
这也令她透露出她的看法，“你可以相信这里的人。”
斐玥笑了。
接着她认真地告诉叶琳娜：“我一直相信。”
所以她才没有选择正面和星际和平公司硬碰硬，反倒是选择了放手。
斐玥重温自己的想法，如果说作为纯美骑士的银枝没有出现，或许她还会抱有疑虑，多考虑几天，但现在，最好快刀斩乱麻。
预感告诉斐玥，必须在星际和平公司员工缓过味来前把他们先引入自己的主场。
这当然很冒险，但她没有太多的选项。
轻轻吐出一口气，斐玥心情有些复杂，这促使她十分想结束当前的话题。
叶琳娜也看得出来，所以她似乎好奇斐玥的计划，却没有立刻问出来，反而讲起发生在阿尔冈-阿帕歇的事情。
“对了，那名巡海游侠在阿尔冈-阿帕歇搞出了一系列大动静。”叶琳娜一边走进属于斐玥的，那一栋外形优美，富有艺术感的办公楼，一边讲述她所看过的资料。
“他在阿尔冈-阿帕歇本地解决了很多与市场开拓部私下交流的总督皇帝，制造了很多的慌乱，在市场开拓部和本地的贵族乱作一团的时候，向仙舟发送了求救的信号。”
叶琳娜一口气讲完，她还记得看到那份报告时的震惊。
哪怕报告里把那些事情写得再简短精练也遮掩不住文字背后的波澜壮阔。
那些内容就像是宇宙中所有巡海游侠的传说一样。
叶琳娜仿佛能从天而降的游侠利落干脆地解决了所有制造麻烦的人，而他们出手不是为了求名求利，纯粹是路见不平，看不下去罢了。
这种快意恩仇的生活，尚且年轻的叶琳娜并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她很清楚她无法拥有那样的人生，因为按照与星际和平公司的约定，公司修复了她所在星球的环境，作为代价，她和她家乡的所有人，从出生起就要为公司工作。
公平交易，合法合规。
甚至在很多人看来，帮助她所在的星球，是星际和平公司大发慈悲。
在宇宙中，一颗恶劣的，没有任何资源的星球，一般来说下场只有自生自灭。
星际和平公司不光是修复了星球的环境，还为生活在上面的人提供工作，给了他们走向宇宙的机会，这简直是在做好事。
叶琳娜一直坚持这样的看法，可今天她重新回忆阿尔冈-阿帕歇与巡海游侠的故事，以及斐玥所说的，自己不能干涉茨冈尼亚人的选择，她忽然有点动摇。
这使得她忽然间不知该如何再讲下去。
好在斐玥并没有执着于弄清楚发生在阿尔冈-阿帕歇上的细节，她的关注重点放到了仙舟上。
“他向仙舟发送了求救信号？”回过神的斐玥震撼地重复这句话。
叶琳娜收拢神思，点了点头，“对，他从公司的一处中转站中拿走了一台信号发射器，通过它联系到了仙舟，并成功地引来了仙舟清除丰饶孽物的云骑。”
“看来他记得我说的话。”斐玥喃喃。
当初她是对波提欧说过仙舟对丰饶孽物的出击速度最快。
毕竟清除丰饶造成的灾祸，防止丰饶之力绵延，是深受丰饶之苦的仙舟人的主要责任。
没想到她无心的一句就这么被波提欧记住。
还被他利用上了。斐玥腹诽，希望波提欧不要被仙舟以乱发送警报这类罪名抓到幽囚狱服刑。
接着她想起叶琳娜说的，波提欧要离开阿尔冈-阿帕歇。
先前斐玥没多想，如今再看，她很难不觉和仙舟有关系。
这促使她赶紧向叶琳娜求证。
“他离开阿尔冈-阿帕歇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仙舟。”
叶琳娜的回答印证了斐玥的猜想，她的心凉了一半。
可很快她发觉情况还是有所区别。
“作为漏网之鱼的贵族忌惮他，向仙舟方面施压想驱逐他，为不让仙舟方面为难，他主动提出要走了。”叶琳娜回忆道，“不知道他离开以后，阿尔冈-阿帕歇的局势会不会发生变化。”
“我想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在叶琳娜说完后，斐玥立刻接话，“他既然敢离开，那他一定不担心。”
“嗯？斐玥小姐，你对他很有自信嘛。”叶琳娜打趣，她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然而斐玥的自信并非源于私人感情。
她坚定地告知叶琳娜，“不，不是对他，是对阿尔冈-阿帕歇人，就像我对这里的人。”
也许在外人看来，她也好，波提欧也好，他们这些少数人是扭转了大局，改变命运的关键，是故事的主角，是因为他们，才有了新的转机。
实际上，真正能决定一颗星球，一个文明命运的，从来不是少数人，是大多数人。
那少部分人仅仅是有幸站在命运的节点上，看来像是改变了世界。
实际上，没有大部分人选择相信那么小部分人，没能创造出足够的环境和条件，即便那小部分人再怎么努力，也难以撼动命运。
因此她不是对波提欧自信，她是相信阿尔冈-阿帕歇人，波提欧的同胞，已经能让他这位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巡海游侠放手。
想到这里，斐玥笑了一声，对沉默的叶琳娜说：“这可能也是我们唯一比较相似的地方。”
他们出身不同，遭遇不同，但却在近乎相同的时间点上，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第62章
星际和平公司驻扎茨冈尼亚临时办公室。
戴眼镜的员工望着眼前的屏幕，上面罗列着茨冈尼亚的各种情报，从各个部族城邦的人口规模，到区域特色和领导者一应俱全。
这些情报一部分来自市场开拓部对茨冈尼亚的开发档案，一部分则来自戴眼镜的员工和其下属在这段时间在茨冈尼亚的考察。
想要成功解决困扰公司的难题，就要了解难题本身。
在过去，戴眼镜的员工信心十足，还未开始行动，他脑子里已经有七八套将茨冈尼亚，这颗荒芜，人烟稀少的星球纳入星际和平公司的贸易版图。
然而等真的着手行动，他发现事情好像和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戴眼镜的员工看着屏幕，皱起眉头。
这时负责与茨冈尼亚城邦的管理者沟通的下属恰好走进来。
不用上司发问，这名员工便颇为头疼地说：“我所负责的城邦，其管理委员会拒绝了我们的贸易申请，说是为了保护本地商贸环境。”
“嗯？他们还有这个意识？”戴眼镜的员工不可置信地问。
下属点点头，“是的，委员会的原话是星际和平公司的体量太过庞大，落下一滴汗都能淹死他们……可以说，他们对自我的认知非常清楚。”
“城中的居民没人反对吗？”戴眼镜的员工抓住问题的关键继续问。
按理说，没人能拒绝物美价廉的商品。
更何况星际和平公司不介意白送。
按照戴眼镜员工最初的规划，不用多久，在星际和平公司廉价商品的冲击下，大量本土工厂就会破产，工作在其中的工人会失业。
庞大的失业率必然引起人们的不满。
在人群的愤怒达到顶峰之时，他就可以作为救世主一般降临，收购破产的企业，重新雇佣工人，并以此为交易的筹码，与城邦的管理者们洽谈，促使他们不得不偏向星际和平公司。
这是最常见，也是最高效的套路。
用海量的商品压死一个文明的市场。
而且这种做法合情合理，毕竟市场理应是自由的，人们天生有选择购买哪些商品的权力。
如果不自由，那星际和平公司有的是方法让市场自由。
戴眼镜的员工理所当然地想。
可惜下属给他的回复却和他设想中的完全相反。
“没有。”下属叹了口气，“那座城邦满打满算只有四千多常住居民，其中大部分人曾经是奴隶，他们无法理解诸如自由贸易，天生的权力这类宏伟的命题。”
所以对那些人而言，能过上稳定的生活就足够了。至于让不让一个星际托拉斯入驻，这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
其实一般来说，大部分文明中的居民都是这样想。
按捺不住有野心家。
可茨冈尼亚的另一个问题是，能够出卖同胞换取利益的家伙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下属默默回忆茨冈尼亚近年来的变化，不用他戴眼镜的上司发问，就说道：“包括我所负责的城邦在内，几乎所有城邦的管理者都是依靠反抗奴隶主上位。”
“那些人享有极高的威望，并且对自己辖区内的居民非常负责。”下属讲到此处顿了顿，“我们无法收买他们。”
“也许我们可以扶持傀儡。”戴眼镜的员工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
平时这很有用，可基于茨冈尼亚的情况，这就又绕回来了。
只听下属苦笑一声，告诉上司这正是另一个问题所在。
“我们找不到可扶持的傀儡。”下属说到这里，心情有点复杂。
如果说茨冈尼亚的文明再发达一点，他们或许有机可乘。奈何茨冈尼亚的文明太过原始了，才刚刚脱离奴隶制。
而几乎所有城邦的管理者们都是靠着推翻的奴隶主才上位，那些曾经为奴的人，是他们天然的拥趸和铁杆支持者。
这时想要扶持傀儡可以说是无稽之谈。
下属希望自己能做到P30等级的上司能够认清楚情况。
好消息是戴眼镜的员工确实明白，因此他没再问下去，转而另一种方案。
“我们可以摧毁他的金融系统。”
“这里似乎没有金融系统。”
下属直白地告知。
戴眼镜的员工露出不可能的表情，在他的认知中，金融系统是伴随着文明一同出现，茨冈尼亚怎么可能是例外。
但宇宙之大，特殊的事情就是这么多。
为让上司认清现实，下属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里的经济结构完全是围绕着斐玥小姐的公司建立，一切都是为了她服务。”
这种情况下，很难存在正常意义上的金融体系。
毕竟整个星球在某种意义上已被斐玥‘买断’了。
戴眼镜的员工经过提醒也想起这条重要信息，他沉默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什么斐玥特意提起不影响她所成立的公司。
那不是单纯的不想惹麻烦，而是故意为之。
只要他惹到斐玥的公司，斐玥就有足够的理由出手。
所谓让茨冈尼亚人自己选择，从一开始就是以自由为名的烟雾弹。
斐玥是在赌一把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比谁都相信自由市场的威力，比谁都相信的经济学的大手，而忘记了人类本身的意志。
目前来看，她赌赢了。
戴眼镜的员工筛选他所有能想起的方案，在公平的前提下，他几乎不可能令茨冈尼亚人自愿加入星际和平公司。
“还真是棘手。”戴眼镜的员工喃喃。
“嗯，我们常用的手段无法在原始的环境中施展开。”下属附和，“如果公平竞争，从收益上来讲，我们又得不偿失。”
戴眼镜的员工点点头，“那会花费很多的时间。”并且如果竞争失败，星际和平公司拿下茨冈尼亚的难度将会陡然增大。
作为一名P30等级的员工，戴眼镜的员工不允许他的履历上有瑕疵。
“既然市场无法自由，市场也没有必要存在。”
戴眼镜的员工下定决心，果断对下属交代：“去检测制造茨冈尼亚通用货币的材料，以及其锚定的物品。”
他要令茨冈尼亚的货币失去货币的意义。
这不光彩，却能勉强在公平的范围内。
没人固定不能商战的手段不能是摧毁整个市场，只是很多人没有能力那么做。
不巧的是星际和平公司有这个能力。
戴眼镜的员工冷漠地抬了抬眼镜，认为是时候告诉斐玥，寿命不等于阅历，活了两百岁的庸人和二十岁的天才仍然有差距。
可惜还不等戴眼镜的员工多贷款品尝一会胜利的喜悦，另一名员工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头，我们接到了博识学会发来的信息。”下属擦着汗，大声告知，“他们告诉我们，在茨冈尼亚找到的金属非常特殊。”
“什么？”戴眼镜的员工再度吃惊，同时他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妙。
于是他赶忙问道：“那些金属是做什么用的？”
“铸造钱币。”下属小心地回答。
这下子戴眼镜员工的心凉了半截，他眼前浮现出一句话，香槟开早了。
假如茨冈尼亚货币的材质非常特殊，那就意味着想要从其他的星球调取来更多的，与货币相同的材质，用开闸放水的方式，直接冲垮货币价值的方法无法实行。
纵使星际和平公司掌握了无数资源，但总有些资源是稀有的，比如名为阿尔冈-阿帕歇星球上的矿产，为了那份战略资源，仙舟可以说是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而且不仅仅是仙舟，其他的组织也想来分一杯羹……
戴眼镜的员工握了握拳头，暗叹他们市场开拓部还真是流年不利。
但让他绝望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对了，老大，我今天浏览星际网络，在上面看到一则与茨冈尼亚相关的消息。”下属在权衡了好久以后，还是决定讲出来，毕竟那条消息不论真假，在他看来都挺重要的。
“说。”戴眼镜的员工有气无力地回复。
下属咽了口口水，缓声把看到的消息告知上司：“今天突然有匿名用户爆料，在茨冈尼亚的地下有繁育星神的遗骸。”
“啊？”
戴眼镜的员工睁大眼。
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走在河边的人，发觉不对劲，环视一圈以为是自己吓自己，结果刚说完，就被不知从哪跑出来的人推了一把。
茨冈尼亚这鬼地方怎么会有繁育星神的遗体？
开玩笑吧？
戴眼镜的员工完全不相信。
可是下一秒，下属如能读心一般，将那条消息传输给了他。
听着终端里传来的提示音，戴眼镜的员工将信将疑的打开手机，点开了链接。
银河最热门的社交网站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条播放量破百亿的视频，而视频的内容很简单，是几块琥珀色的晶石。
奇异的是，每一块晶石里都有着虫子的残肢。
戴眼镜的员工盯着那些晶石，心彻底凉了，在星际和平公司里，他有幸在一位股东的收藏室里看到过一块据说封存繁育星神的琥珀晶石。
那块晶石的样子和视频中的晶石如出一辙。
“谁发的这条视频？而且为什么推送量这么大？”戴眼镜的员工在绝望之余对下属发问，“这东西是能随便在网上看的吗？”
下属看上司这态度，意识到视频里的东西和繁育星神有关系八九不离十了。
但他不能对近乎崩溃的上司展现出真实的态度，以防刺激到他。
只能尽可能简洁的回答：“还没查出来是谁发的。”
至于能不能发，下属是真回答不了。
万幸的是戴眼镜的员工还没完全丧失理智，他咬了咬牙，让下属去联系相关的公司部门，查一查是谁发出来的。
“然后让他们按谣言处理！”戴眼镜的员工斩钉截铁的命令。
下属不敢违抗，领下工作任务就离开了。
待下属一走，临时办公室内只有戴眼镜的员工。
没有其他人在，他也不再伪装，疲惫地向后一躺开始思考是谁发出的视频，并且这是否和斐玥是否有关系。
想到最后，戴眼镜的员工生出一份疑惑，假如有关系，斐玥为何要一边提出公平竞争，一边又不断地为茨冈尼亚的价值加码？
明明她可以不用这么做，一颗荒星无人在意。
但若是这片荒芜之地下有星神的遗骸，那就变得炙手可热。
戴眼镜的员工越想，越是迷茫，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斐玥的想法。
最终他放弃了去揣摩斐玥的真实用意，把重点放在发出那条视频的人身上。
几秒后，戴眼镜的员工睁大眼睛，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一艘装饰浮夸的飞船上，丹恒坐在窗口，听着耳边带有悲伤意味的乐声，查看他用临时账号发出的视频。
那条视频出乎预料的大爆。
丹恒放下心，他关闭手机，转而去看星空。
在向星际和平公司发送了辞职申请，并获得批准以后，他就坐上了一艘船，根据上面的表示，它会穿过盘亘巨兽的航道。
这很危险，但又能让丹恒提高不被人追杀的概率。
总而言之是合算的买卖。
丹恒在心中衡量，他看见窗外的星空，明明他和斐玥的计划成功了，他的心情却没有那么好。
那可能是他们最后的交集了。丹恒冷静的告诉自己。
多年在星际间穿梭的生涯提示他，不该为缘分的消失感到沮丧，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他的身份和遭遇，更是早该让他明白，他最好不要在人际关系上抱有期待。
没人能成为他的伙伴，就像他不知该何去何从一样。
这就是对他的惩罚……但这不公平，犯下错的那个家伙又不是他。
丹恒的心中浮现出不满，这时他耳边的歌声变了。
颇为熟悉的感觉令丹恒意识到这是有人在窃取他的记忆。
于是他当即还击，取出武器，向窃取记忆之人的方向投去。
这没有影响戴面具的歌手和乐手的演奏，那些人沉浸在表演中，忽略了现实。但对偷窃丹恒记忆的小偷却很有威慑力。
下一秒，对丹恒记忆的偷窃行为戛然而止，只留下乱七八糟的演讲作为窃贼对他的回敬。
丹恒闭了闭眼，强迫将记忆里那些奇怪的声音驱逐。
就在这时，他感到震动。
悲伤调子的歌声变了味道，船上戴着面具的舞者演员停住。
此刻就像是忽然陷入一场默剧。
恰是这份突然而来的沉默让丹恒顺利的摆脱了不属于他的记忆的影响，接着他睁开眼，走向窃取记忆的小偷原本所在的位置，取走了镶嵌在墙上的武器，朝着船舱外走去。
一只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巨兽虎视眈眈地对着航行的飞船。
它的模样骇人，航道上的飞船都不敢靠近。
几分钟前丹恒感到的震动就是他所乘坐的船突然停下造成的。
而不击退这只巨兽，他们不用说前进，还有随时会被吞食入腹的风险。
丹恒分析现状，果断又举起武器。
虽说在星际和平公司里，他一直做技术工作，在茨冈尼亚，他做的又都是行政工作，但实际上，他最擅长的还是战斗。
好消息，他这会正好也想活动筋骨。
丹恒攥紧手中的长柄武器，放任那份隐藏的力量在手中流转。
巨兽看着恐怖，战斗力却没有那么强。
发觉自己到打不过丹恒，它当即灰溜溜地逃走。
待到巨兽不见，航道上的各色飞船又开始正常行驶，丹恒则避开那些试图寻找击败巨兽之人的眼睛，悄悄又潜回船舱内，打算等着下次靠站就换一艘飞船。
没有让丹恒藏太久，飞船停下。
沉浸在乐曲中的舞者没有管他，其他的搭车客也没多在意他，这里似乎无人想探究他的身份。
丹恒为此松了口气，小心地走下船。
然而刚到中转站，在港口上，丹恒还来不及走远，就被叫住。
“你好，谢谢你刚刚出手相救。”红发的女子礼貌地追上来道谢。
丹恒看了看她和停在她身旁的列车，然后收回视线，回了句没关系。
不给红发女人再说什么的机会，丹恒转过身。只是在转过身的刹那，他面对人群和各色飞船，猛然发觉自己不知该往哪里走。
这使得他犹豫了片刻，思考接下来该去哪里。
仿佛是能读心，道谢的红发女人毫无预兆地开口，询问丹恒接下来要去哪里。
丹恒下意识地回复：“没想好。”
“那你愿意来列车吗？”红发的女人发出邀请，告知丹恒，她正在循着过去的航道重新走一遍，这不容易，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也要面对很多危险。
“……我们需要一个护卫和记录员。”
女人说着去看丹恒，在他略有些动摇的神情中向他保证，待他想好，他可以随时下车。
“上车没有强制约束，我们在旅途中是以伙伴的身份相处。”红发的女人笑道。
需要，伙伴。
丹恒咀嚼着这两个词，鬼使神差的，他同意了。
“好。”
说完他陷入了沉默，他想到了很多人，公司的同事，仙舟守卫的云骑，茨冈尼亚的孩子，最后是斐玥，他在出发前那个可以被称为同伴，和他同出一出的人。
这一刻丹恒发现自己仍然放不下对同伴和被需要的期待。
但他不该对斐玥失望，他们还是同伴，只是他来得有点晚而已。
第63章
富有艺术特色的漂亮高楼内，斐玥坐在一间堆满各色物品和器材，只能够勉强放下一张小桌子的实验室内。
此时她正坐在小桌子前，一双半透明的手套被她扔在桌子上，空出来的手一只端着茶杯往嘴里送水，一只则拿着两页不知从哪里蹭上油渍的报告。
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堵着刚送来的报告，斐玥嗅着若有若无的，冷硬的金属与油料混合的味道，竟然生出一股子惬意的感觉。
可惜这份美好的感受没有持续多久，一行小字闯入斐玥的眼睛，她微妙地愣了愣。
“各个城邦的管理委员会联合拒绝星际和平公司展开商业贸易的请求？”斐玥放下茶杯，惊讶地念出这行字。
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斐玥抬起头，惬意被疑惑取代。
并非她贬低茨冈尼亚人，但是作为一个不久前才脱离奴隶制的文明，斐玥很难想象出他们能一下子就萌生出本土贸易保护主义。
而且各方还如此团结一致。
斐玥暗暗称奇，很难不去想，莫非这就是寰宇蝗灾前就存在的老牌文明的底蕴？
但很快接下来看到内容告诉她，拒绝星际和平公司并非茨冈尼亚人敏锐，是有人特意提醒了他们。
那是一封来自某座小城的管理委员会的回信。
一般来说，管理委员会的信不会送到斐玥的手里，它们都是由三方议事会来处理，毕竟那才是管理城市的行政机构。
但可能是送报告的人疏忽，在斐玥好奇各个城市的管理委员会是如何识破星际和平公司的阳谋时，这封回信被塞进了文件里，送到她的眼前。
斐玥拿着信，面对信封正面的管理委员会通用的标志，在权衡过后，她还是拆开了信，阅读其中的内容。
当看到这是一封感谢热心市民提醒管理委员会小心星际和平公司设下的陷阱，斐玥先是困惑，随后他意识到为什么各个城邦的管理委员，会是这么默契，一致拒绝了星际和平公司。
不是他们全部都天赋异禀，在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出现后，第一时间意识到寰宇巨企的入驻会对本地商业生态造成重大的打击，是他们提前得到了提醒。
斐玥细细阅读感谢信，根据信上的说法，那位热心市民完美地预测到了星际和平公司的后续行动。
这令管理委员会更加谨慎，最终经过商讨，联合拒绝了星际和平公司的贸易请求。
在感谢信的末尾，管理委员会提起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抗议，认为对他们的阻止是妨碍自由贸易，并试图煽动大众，但是没有成功。
斐玥看到这里，莫名有种安心感。
星际和平公司还是那个星际和平公司，没有变。
可惜他们还是套路用惯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大部分茨冈尼亚人根本不能理解自由贸易，更何况是站在完全不熟悉的外星人那一边。
甚至更进一步想想，斐玥眼前都能出现茨冈尼亚人非常直击核心地对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问出，假如星际和平公司不再供应廉价商品或者试图涨价，他们该怎么办。
被星际和平公司冲垮必需品的市场，在没有另一个必需品制造方填补的情况下，必定会造成短缺。
而必需品的短缺约等于混乱。
这是一件非常浅显易懂的事情，别人有，自己没有，自己又需要，就一定会受制于他人。
但很多人容易被故意忽略这点现实，并从各种角度，用各种方法来论证不用自己制造，用低廉的价格从他人手中购买，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斐玥对这种造不如买的说法，忍不住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非重要物品和非必需品，因为成本问题，不去制造，而是购买，斐玥能够理解，毕竟有些商品的供需市场就这么小，只能养活一家小企业。
比如当初仙舟的复古羽毛笔都是来自某一家小公司，他们收购羽毛，进行加工，借助星际和平公司的贸易网络进行销售。
结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仙舟突然流行起仙舟的洞天养殖技术不行，羽毛笔还都要进口的说法。
随着这个说法流传得越来越广，负责洞天养殖的相关部门，不得不划出一处洞天，养殖能制造那种羽毛笔的生物……如今几十年过去，养的那一洞天生物全宇宙人还没有吃完。
至于羽毛笔，要不是小公司和上游的养殖场和肉类生产公司，及时向仙舟反馈，要求产出的肉类和羽毛由它们优先收购，可能它们现在都破产了。
斐玥回忆到这里，想起因为占用洞天的费用比肉类和羽毛卖出去的价格更高，所以没有过太久，那些公司只要付星际邮费就能得到肉类和羽毛。
由于供应太过充足，那种肉类和羽毛笔如今已经在全宇宙铺开了市场，甚至有几家相关联的公司都上市了。
不知道在上市敲钟的几十秒内，头发花白的管理公司想的是看到仙舟洞天养殖业不行的那一天，还是仙舟洞天养殖部门询问是否可以付邮送的那一天。
斐玥默默地想着，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她再看手里的感谢信，突然想知道那名热心市民是谁。
既然是送到她的公司，那八成就是她名下的员工。
是谁这么有洞察力？斐玥无声地设问，同时拿起感谢信的信封，尝试从上面找到线索。
这很有效，她刚翻过信封，就在背面看到地址。
斐玥一眼看去，赫然发现那不是卡卡瓦夏当前居住的地方吗。
然后她明白这封信为何会与报告一起送到她手中。
卡卡瓦夏的姐姐在她的公司工作不是秘密，这导致邮寄给她的信件通常都是邮寄到公司里。
茨冈尼亚的快递系统还没有像仙舟那样完全机械化，送快递的主力还是人类。
当分拣的快递员看到这封正反两面都有着管理维护标志，送到卡卡瓦夏姐姐居住地址的感谢信时，大概率会想这样重要的信件是管理委员会写错了地址，于是改成送到公司。
斐玥合情合理地推断，随即她发觉这封信肯定不是送给卡卡瓦夏的姐姐。
理由无他，卡卡瓦夏的姐姐非常细心，她不会把信件夹在一摞报告里。
除非是这封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收到，且正巧感谢信送到她的办公室时，她根本不在。
一系列的巧合导致感谢信被夹在报告中，送到她这个公司老板的手里。
斐玥这下又有种被‘自己’安排的感觉。
不过这次她没有纠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她只是拿好感谢信，起身走出专属于自己的实验室。
“帮我叫卡卡瓦夏到办公室见我。”斐玥缓声对实验室外的下属嘱咐。
面容姣好的埃维金女孩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去联系卡卡瓦夏。
斐玥见状没打扰她，转身向她的办公室走去。
在办公室内没等太久，门被推动的声音就传到了斐玥的耳中。
收拢神思，斐玥对走进来的卡卡瓦夏笑了笑。
卡卡瓦夏主动坐到办公桌的对面，他神情罕见地带上几分严肃。
“这是寄给你的对吧，卡卡瓦夏。”斐玥不等卡卡瓦夏开口，就将那封感谢信推到他的面前。
低头看了看被拆开的信封，卡卡瓦夏脸上的严肃变为果然如此。
这让他显得有点孩子气。
斐玥的笑容加深。
然后在卡卡瓦夏从信封上收回视线，抬起头之前，她把笑容藏起来，装出你给我个说法的样子。
“是我提醒了他们。”卡卡瓦夏爽快地承认，他微微皱起眉头，“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回信，我明明用的是匿名。”
斐玥点点头，“是的，他们说的是感谢热心群众。”接着她轻声补充，“但是卡卡瓦夏，不是所有人都一条心。”
对茨冈尼亚这一颗发展远远落后宇宙文明平均水平的荒星而言，星际和平公司不论开出什么条件，都能称得上优越。
在这一前提下，必然会有人动心，想要和星际和平公司合作。
那么令其他人警惕星际和平公司的信，在那些想要和星际和平公司合作的人眼中就是绊脚石。
“这封信或许不是单纯的感谢信。”斐玥的话语里带上几分无奈。
卡卡瓦夏叹了口气，皱起眉头说：“我能够理解。”
“嗯？你能够理解？”斐玥不解地重复卡卡瓦夏的话。
“我能够理解他们和公司合作的心情。”认真地看着斐玥，卡卡瓦夏告诉他，“斐玥姐姐，总有人对我们有意见。”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更何况茨冈尼亚内部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团结。
总有些人因为各种原因对当前的茨冈尼亚感到不满，想要寻求改变。
这时候星际和平公司伸出手，他们很难拒绝。
卡卡瓦夏回想当初他的同学说他作为埃维金人应该会做什么，这何尝不是一种‘偏见’。
只是区别于过去埃维金人所受到的偏见，当前大部人认定他们适合做生意，是相对正面的看法。
那么如果有些人生活在负面的看法中呢？
卡卡瓦夏作为曾经被歧视的人，他能理解那些人的心情。
而他认为斐玥经过提醒同样也能意识到。
确实如他所想，斐玥脸上伪装出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无奈。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处理。”斐玥承诺。
在这个关键点上，她不能让那份暗中滋养的情绪成为星际和平公司击破这颗星球的切入点。
斐玥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茨冈尼亚留下一枚炸弹。
“斐玥姐姐，你不用这么急。”
属于卡卡瓦夏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斐玥下意识地看过去。
就如先前她不给卡卡瓦夏说话的机会那样，这时卡卡瓦夏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抢先一步开口，“我会安排好。”
听着卡卡瓦夏说出令她不知如何回复的话，斐玥忽然明确的感受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不再是她印象中像小蛋黄包一样的小孩子。
第64章
这令斐玥感到可惜，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她的父母总是对着她儿时的照片感叹，如果她还是孩子的时期更长一点就好了。
那段时间确实值得怀念。
斐玥腹诽，此时她再看虽然还残留着些许稚气，却已经让人感到可靠的卡卡瓦夏，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她拿出对待成年人的态度。
“你打算怎么做？”斐玥严谨地问道。
“拒绝他们。”卡卡瓦夏简洁明了的回复，“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力。”
斐玥听到权力，她笑了一声，接着告诉卡卡瓦夏：“有无数的文明想要拒绝星际和平公司，但都失败了。”她不希望卡卡瓦夏轻敌。
“是的，拒绝他们很难。”说话间，卡卡瓦夏看向桌上那封感谢信。
总有人想要去走所谓的捷径，这能够理解。
毕竟路就在那里，为什么不走？
卡卡瓦夏反问，他心里很清楚，以茨冈尼亚的体量对付星际和平公司是螳臂当车。
可他们要做的不是对抗，只是拒绝。
茨冈尼亚人要避开疾驰而来的车。
卡卡瓦夏很清楚他在赌，开车的人不会愿意花费那么大力气来蹍死一只虫子。
星际和平公司说是服务于琥珀王，实际上作为商业体，它本质还是以利益至上，这意味着身处其中的员工不会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我想要他们主动放弃。”卡卡瓦夏说出心中的想法。
斐玥闻言摇摇头，“他们不会放弃，星际和平公司是看重利益，但是追随存护星神是公司的底色，他们将无数个文明纳入贸易网络，是为了践行存护的意志。”
“唯有将所有的文明连接到一起，才能一起抵抗更大的危机。”冷静地念出星际和平公司对外的宣传词，斐玥没有用上嘲讽的语气，反倒是很赞同。
众志成城，什么时候都没有错，而将一个个世界用贸易联系起来也没有错。
她拒绝公司的收购，是她不放心。
而卡卡瓦夏又是为了什么？斐玥自觉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同知晓斐玥此刻的所思所想，在新的疑问诞生的下一秒，卡卡瓦夏就开口，“即便如此，我依旧不认为当前的茨冈尼亚接手星际和平公司对我们是一件好事。”
“茨冈尼亚太过落后，我们面对星际和平公司时没有话语权。”
没有话语权令斐玥愣了愣。
这是她很少考虑的事情，在内心深处，她已经默认了每个文明都有属于自己的权力。
卡卡瓦夏刚刚的话正是击中她的内心，她才笑出来。
可实际上那只是一种理想的状态罢了。斐玥想到这里，承认她低估了卡卡瓦夏，他非常敏锐，假以时日，给他更多的时间，他一定能大放异彩。
这还没有结束，卡卡瓦夏进一步问道：“假如有天，茨冈尼亚要被星际和平公司放弃，那么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我们又能做什么？”
没有人能够拯救他们，神明也不能。这是茨冈尼亚人在无尽苦难折磨中得出的箴言，祈祷是为获得心灵上的安宁，而非为改变现实，敌人不会因为虔诚，就将对手放过。
或许生活在文明程度更加高的星球上会反驳这一点，对诸如星际和平公司这类宇宙中充满影响力的组织抱有乐观的看法。
可作为茨冈尼亚人，卡卡瓦夏无法相信，因为在他们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时候，没人来拯救他们。
所以他要拒绝星际和平公司，只要那些员工们放弃拿下这颗星球，就意味着茨冈尼亚人能够尝试走自己的路，即使那相比于捷径要难走得多。
而除了不认同当前的茨冈尼亚加入星际和平公司构建的贸易网络这个理由，对卡卡瓦夏而言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斐玥姐姐，你也是这么想不是吗。”
“什么？”
斐玥回过神，下意识地反问。
“加入星际和平公司的贸易网络。”卡卡瓦夏进一步解释。
得到确认的信息，斐玥坦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不认为这是个好时机，不过坦白来说，卡卡瓦夏，我没有你看得那么远。”
“我是基于对星际和平公司手段的了解，对那些员工而言，买下我名下的工作，是作为跳板，为了全面控制茨冈尼亚做准备。”
“那说不定会引发很多悲剧，所以我才不想让他们如愿。”斐玥说得非常真诚，星际和平公司不会只要名义上控制这里就好，他们要的是真正的掌控。
也正如卡卡瓦夏几分钟前所言，茨冈尼亚面对公司，没有话语权。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纵使卡卡瓦夏有着远见和魄力，甚至他还足够幸运，但在星际和平公司的体量面前，个人筹码根本不够看。
除非能有一名令使愿意公开站在茨冈尼亚这一边。
斐玥暗中开玩笑一般的假设，纵使令使的强弱各有差别，然而不论如何，在外界眼中，令使就是强大的代名词，是星神意志的代行者。
纵使是星际和平公司这样的寰宇巨企，也不会想和展现出能扫荡庇尔波因特力量的令使作对，因为那是绝对的得不偿失。
然而把希望放在令使出手这样机械降神的设定上，明显是不理性的。
毕竟宇宙中连命途行者都不算太多，更何况是能够受到星神的青睐，调用整条命途力量的令使。
因此斐玥想到最后，觉得比起依靠虚无缥缈的令使青睐，不如去拜拜景元将军，起码她有周边，看得见摸得着。
而不如拜拜景元将军这个想法一经产生，斐玥鬼使神差地问向卡卡瓦夏：“说起来，门前小广场上的雕像确认形象了吗？”
卡卡瓦夏眨了眨眼，不明白斐玥为何突然提起雕像。
好在即便不解，他还是如实回答：“没有。”由于没有明确要求不要把自己的外貌做成雕像，这项装饰计划就耽搁下来。
“按照这个形象去雕吧。”说话间，斐玥拿出一张卡。
递给卡卡瓦夏时，她不忘叮嘱：“不要一模一样，做点创新。”
卡卡瓦夏低头看向那张卡，没有多想，告知斐玥他会转达给雕刻师。
这下斐玥满意了，然后她说起另一件事，“还有感谢信，也记得拿走，从今天起，我名下的资源随意你用。”讲到此处，她又笑了笑，“按你的想法来安排吧。”
“不用有压力，当作是上课就可以，你们总有一天要面对这种事情的。”斐玥故作轻松地告知。
走入群星是一个文明的宿命。
当前的困难不过是向星空靠近的演习，斐玥看着卡卡瓦夏，莫名期待起他们又能交出什么样的答卷。
卡卡瓦夏读懂了斐玥的心意，他也回以笑容，接着他保证：“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不会令这颗星球走向最差的结局，一如他当初离开营地，寻找改变埃维金人命运的契机。
而他相信，好运这次也会站在他的身边-
阿尔冈-阿帕歇，仙舟建立的临时中转站。
“嚯，这飞船可真酷。”
正在和工作人员做核对工作的波提欧听见了属于过去自己的声音。
实现微转，他看见那个愣头青正对着飞船赞叹，眼里充满了向往，要不是周围人来人往，波提欧觉得这小子早就潜入飞船，偷渡离开。
为此波提欧冷笑一声，等拿到通往茨冈尼亚的通行证件，他走向飞船，无情地喊道：“别看了，我是不会带你走，你也别他宝贝的想着藏进去，偷偷跟着走。”
“我一定会把你从船舱里揪出来，扔到太空里，冻成呜呜伯。”波提欧用说到做到的语气威胁。
这话毫无疑问引起年轻小伙的不满。
“你这家伙，真不想承认你是未来的我。”
波提欧听见年轻的自己抱怨，他止不住哈哈大笑，随后不在乎地说：“他宝贝的，我也不想承认你是我，你这小可爱看起来可太可爱了。”
可爱这个词一出，波提欧看见年轻的自己抖了抖。
这让他笑得更开心，而他不会告诉年轻的自己，那句太可爱不是被联觉信标屏蔽的词汇，就是可爱。
宝贝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像个谐星。
波提欧啧了一声。
随即对年轻的自己摆摆手，“记得照顾好格蕾与尼克，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别忘了有空和他们聚一聚。”
说完最后的叮嘱，波提欧大步跃进船舱。
就在船舱的门要关上时，他听见年轻的自己大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如果你们解决不了那群小可爱，我说不定会回来。”波提欧半开玩笑地回复，他相信他曾经的同伴还有过去的自己，能够解决未来的危机。
因为他们都是字都没认全，就学会了朝着坏人开枪。
他们一定能保护阿尔冈-阿帕歇，一如在另一条时间线，他们所做的那样。
这就够了。波提欧腹诽，他耸了耸肩，最后看了眼还有一堆话要说的年轻自己。
突然间他很好奇年轻的他话这么多吗？都称得上聒噪了。
可惜这个问题没有办法求证，飞船的门彻底关上。
设置为自动程序的飞船在舱门关好后，立刻腾空飞出临时中船站。
波提欧望向全自动的操作台，按照工作人员说的，跃迁两次，他就能到达茨冈尼亚。
第二次跃迁前，他会停在一处属于仙舟的中转站。
在那处中转站补充过能源，就能进行第二次跃迁，来到茨冈尼亚外围。
接下来就是飞了，波提欧记得工作人员叮嘱他可能遭受星风，也可能遇见陨石雨，要时刻做好通过逃生舱迫降的准备。
波提欧对此不在意，他只希望这次他不是以金色流星的方式出现。
那太宝贝的怪了。波提欧暗骂一句，走向操作台。
与小机器人结合的伊凡老师被他留在了阿尔冈-阿帕歇，对方帮过他不少，作为回报，他亲自导演了一场绑架的戏，让星际和平公司把他们兢兢业业的老员工救走。
波提欧算了算，推断伊凡的老师应该已经从星际和平公司拿到他的赔偿了。
既然拿到钱，他由衷希望伊凡的老师能从星际和平公司辞职，那样下次见面，他们就能和平相处。
客观的评价那台只剩下记忆核心的老机器人，波提欧有点怀念他们在阿尔冈-阿帕歇合作解决那些肥肠满肚的贵族的时光。
波提欧不知伊凡的老师开心不开心，反正他挺开心的。
就像现在这样。
坐到驾驶座上，波提欧跷起脚，等待第一次跃迁。
没有令他等待太长时间，不出半个小时，跃迁开始，强大的拉扯感让波提欧咬了咬牙，骂了两句。
他骂完，跃迁正好结束。
仙舟中转站的标志出现在波提欧眼前的星图上。
不用多余的操作，飞船按照既定的路线，向中转站靠近，自动充能。
在充能的间隙，船上的导航系统提醒波提欧可以去中转站逛一逛，并贴心地发了一份中转站内售卖物品的名单。
波提欧看见名单上有不少仙舟的事务，他想了一会，最终决定去看看。
离开这么久，再回去是应该带点礼物。
不过有个问题，波提欧走进中转站内部的购物中心，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没有仙舟交易所用的巡镝，刚开的账户里更没有多少信用点。
再看看周围商品的物价，他身上的钱最多买点琼实鸟串。
波提欧盯着那红彤彤包裹着糖壳的实物，思考拿这东西过去是不是太掉价了。
但周围又没有星际和平公司的商船，他无法快速变现……
“请问这是你掉的吗？”
波提欧纠结之际，一道陌生的男声从他旁边响起。
循着说话人所在的方向看去，一名金发绿眼，身后听着一口棺材的男子出现在波提欧视野内。
“你好，我叫罗刹，是一名行商，刚刚捡到了这只钱包，正在寻找它的主人。”金发男子在波提欧看过来的时候，礼貌地介绍起自己名字和来意。
波提欧一听对方是在给钱包找失主，他放松下来，告诉罗刹那不是他的东西。
点了点头，罗刹思索片刻，又对波提欧请求：“这位先生，你能否帮我看一下财物，我想这只钱包交到失物招领处，那里距离此处有些远，带着它过去不方便。”
“行，你快一点。”鉴于罗刹是做好事，波提欧没多想就同意帮忙。
“谢谢。”罗刹真诚地道谢，随即他把那口棺材挪到波提欧身边，转身向失物招领处走去。
波提欧目送罗刹走远，接着他随意地扫了眼白色的棺木。
当看见棺材上的快递封条时，他挑了挑眉头。
几分钟后，罗刹回来。
“哥们，我有一条能够跃迁你所去星球的船，我可以载你一程。”波提欧开门见山地提议，“这样你不用挤那些慢悠悠的星际飞船，我能赚点路费。”
罗刹棺材上的快递封条所填写的地址是距离茨冈尼亚不远的一颗矿星。
过去波提欧捣毁的星际和平公司商船中，就有几艘载着从那颗矿星中开采的矿物。
巧的是，第二次跃迁停靠的地点正是矿星附近的中转站。
假如罗刹走正常的星际航线，那要花费大量时间，如果答应他拼船，那就是顺路。
波提欧望着沉思的罗刹，感觉真是太走运了，他正愁怎么赚钱，机会就送上门。
没有让波提欧失望。
“我可以看看你的飞船和行驶路线设置吗？”罗刹合情合理地提出要求。
“当然可以。”波提欧满口答应。
没有浪费时间，他立刻带着罗刹和棺材去看飞船。
核定过飞船能够载人，以及行驶路线没有问题以后，罗刹向波提欧询问搭便船的价格。
“按你买票的价格给我就行。”波提欧爽快地说。
罗刹当即转给波提欧价值两张票价的巡镝，然后才解释：“我还有一位同伴，她正在休息区等我。”
“行吧，那你通知她过来吧，我去买点东西，一会我们呜呜伯的再在这会合。”波提欧说到最后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轻笑着答应，罗刹让波提欧不用担心他们。
波提欧原本也没怎么担心，虽然罗刹带着一副棺材很奇怪，但宇宙之大，别说带棺材，他还见过带着骨架旅行的人，相比之下，罗刹算是正常。
核对着收到的信用点，波提欧返回中转站内的商场。
待他走远，寒意自罗刹身后而起。
罗刹面对这股寒意却神色如常，他稍作等候，双眼被蒙住的白发女人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答应了？”女人直白地问。
点了点头，罗刹回答：“嗯，他没有怀疑。”
女人得到确定的答案不再多问。
而罗刹也没想和聊天的意思，他再看那艘款式平常的飞船，抬起手，属于丰饶的力量自他的掌心涌现。
当他的手从船身上离去，隐患已然在飞船内部种下。
罗刹最后扫了眼飞船，确信它可以带着他们通往那颗藏有繁育星神遗骸的星球。
第65章
庇尔波因特，星际和平公司总部，身为石心十人之一的翡翠在忙碌中扫了眼摆放在办公桌上的悬浮时钟。
看到快到约定的时间，翡翠不慌不收好手中文件。
当能决定无数企业，千万人命运的文件全部被放好，一则来自弗朗西斯科的会话邀请跃出翡翠眼前。
没有任何犹豫，翡翠同意会话。
下一秒弗朗西斯科以全息投影的形态出现在翡翠办公桌对面。
“看起来你很喜欢茨冈尼亚？”翡翠打量着弗朗西斯科换上的茨冈尼亚服饰，那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学者。
弗朗西斯科笑了笑，果断回复：“是的，翡翠女士，茨冈尼亚是一颗充满活力的星球，让我不由自主想要融入。”讲到这里，他语气变为打趣，“我甚至都感觉自己年轻了。”
这话让翡翠也露出笑容，接着她赞同了弗朗西斯科的说法。
按照博识学会的调查，茨冈尼亚这颗星球是充满了活力，他的地下疑似埋藏着繁育星神的大量遗骸。纵使寰宇蝗灾已结束多年，那四分五裂的星神躯体仍具有活性。
这个重大发现，翡翠不认为身在茨冈尼亚的弗朗西斯科没有察觉。
如听到翡翠的心声，下一秒，弗朗西斯科就提起与繁育星神神骸有关的事情。
“翡翠女士，我对茨冈尼亚是否有仍具有活性的繁育星神遗骸抱有怀疑。”弗朗西斯科直白地说道，“据我所知，那条流传于星际网络的视频，是斐玥小姐的一位朋友所发出。”
那是斐玥的计划，她没有从丹恒的飞船上拆出零件，去修好银枝那艘受损更少的稀世难得号，反而从后者拆出一部分零件去修复前者，先一步把丹恒送出去。
作为纯美骑士，银枝要监督市场开拓部的员工，但是丹恒不需要。
所以他承担起令外界的目光聚集到茨冈尼亚的责任。
也正是在推导出那条在星际网络上迅速传播的视频是由丹恒发送以后，弗朗西斯科才萌生出怀疑。
但仅是因此说遗留在茨冈尼亚的繁育星神身躯失去活性多少有些草率。
所以在短暂的停顿过后，弗朗西斯科又补充道：“在茨冈尼亚如此长时间，我从未感受到繁育力量的影响。我想那份力量，可能已经被曾经的茨冈尼亚人稀释了。”
“稀释？”翡翠捕捉到关键词。
弗朗西斯科见她似乎不知内情，便将茨冈尼亚地下那座有机物与无机物结合的钢铁森林的来历告知翡翠。
那座建立在繁育力量之上的古怪森林，在某种程度上指向了一个可能性，过去的茨冈尼亚人已经找到了利用繁育之力的方法。
在这个前提下，弗朗西斯科不觉得他们还会让承载繁育力量的载体，也就是繁育星神的遗骸，在被利用后仍然保有活性，那无疑会是在茨冈尼亚一枚定时炸弹。
然而现实是那片钢铁森林很安全，已经被大规模地开发。
并且茨冈尼亚这么多年过去，没有发生过与繁育力量有关的奇异事件。
种种线索结合，令弗朗西斯科相信当初降落在茨冈尼亚繁育力量载体已彻底失活，变为一种单纯的能量体。
“这种情况在银河中虽然罕见，却称不上绝无仅有。”弗朗西斯科补充，并本能地加上他对茨冈尼亚的价值评估，“如果茨冈尼亚地下的繁育星神遗骸不具备活性，对茨冈尼亚的价值评价，可以降低一个等级。”
翡翠闻言摇了摇头，“不，茨冈尼亚的战略等级已经定了。”
“什么？”弗朗西斯科不解。
没有回答，翡翠将手边早就备好的资料递给投影状态的弗朗西斯科。
那份半透明的资料在弗朗西斯科接过的瞬间数据化。
通过资料，弗朗西斯科看到市场开拓部前几天在阿尔冈-阿帕歇解决了一名很早前被派往茨冈尼亚，当前只剩下记忆核心的智械员工。
正是从那名倒霉员工的记忆核心中，市场开拓部提取到了一些视频。
在那些视频中，赤着上身的人站在肉与形状怪异的金属零件结合的祭坛上与一枚发光的物体对话，在那个人的周围有无数个笼子。
弗朗西斯科依稀能看到笼子里关着很多人，这让他的呼吸加重，祈祷现实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可惜他的猜测没有错，在谈话结束后，笼子中的人被献祭。
隔着屏幕，弗朗西斯科仿佛都能听到那些人的惨叫，他不忍心地闭了闭眼睛。
也是在此时，如分散弗朗西斯科注意力一般，翡翠特意被压低的声音响起：“这是繁育的力量仍然具有活性的证据。”
“居然还有这种事，我在茨冈尼亚还未听说过。”弗朗西斯科喃喃。
“市场开拓部没能拿回那名员工的记忆核心，公司也无法判定茨冈尼亚的繁育星神遗骸仍具有活性，必须回收。”翡翠如安慰般说道。
听到必须收回，弗朗西斯科立刻意识到什么，他当即问道：“也就是说，接下来要派遣等级更高的员工出面？”
翡翠微笑着轻轻点头，“鉴于市场开拓部再次在茨冈尼亚项目上失败，董事会决定由战略投资部派遣人员参与项目。”这对市场开拓部而言无疑是重大打击。
同样意识到这点的弗朗西斯科也笑了，他故意叹着气接话：“真遗憾，没看到市场开拓部的反应。”
接着他又问：“翡翠女士，您知道我们要派出的员工是谁吗？”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一份肥差，只要是能和茨冈尼亚方面谈成，履历上就能添上光辉的一笔。
这绝对有很多人盯着。弗朗西斯科无声地下定结论，同时思考要不要与叶琳娜结束这段打着休假名义的出公差，返回星际和平公司。
正当他把回程的方法都想好时，翡翠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叶琳娜。”
弗朗西斯科愣住。
“我推荐了她。”迎着弗朗西斯科诧异的眼神，翡翠补充，“她的等级合适，且她在茨冈尼亚足够久，对那里更为了解，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接过这项工作。”
“可是叶琳娜的经验不足。”弗朗西斯科提醒。
相比于其他资深的员工，叶琳娜在星际和平公司工作的时间太短了。
可是翡翠却不在意，她直接通知弗朗西斯科，“这是欧珀的决定。”
弗朗西斯科沉默了。
欧珀同样是石心十人中的一员，只是区别于其他的员工，他还有另一重身份，战略投资部主管，存护令使钻石的代言人，他的意志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钻石的意志。
既然由他选择了叶琳娜，那意味着叶琳娜已进入到钻石的视线范围。
这让弗朗西斯科感到惊喜，同样也感到担忧。
他惊喜的是进入到钻石的视线，代表叶琳娜已经半步踏入成为公司顶层决策者的门槛，担忧的是假如叶琳娜无法成功完成这份工作，她这辈子都可能寂寂无闻。
弗朗西斯科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
于是他定了定神，对着耐心等待的翡翠请求：“翡翠女士，您可以告诉我，董事会对茨冈尼亚的态度吗？”
知道态度，就能推断出做到哪一步能让董事会满意。
弗朗西斯科自觉这很关键，而他要把这一关系信息告诉叶琳娜，好为她能成功完成工作添加一份保障。
对此翡翠没有吝啬，她平静地说道：“非常重视，希望达成优先合作，正如阿尔冈-阿帕歇所藏的矿产，想从茨冈尼亚获取资源的人不只有星际和平公司。”
“我们无法阻止其他人，但我们至少不要让阿尔冈-阿帕歇上发生的故事重演。”
翡翠在重演上微微加重音，因为那名巡海游侠把贵族过往和市场开拓部勾连，出卖阿尔冈-阿帕歇的计划抖出来，并联合其内部的反对派在星际和平公司反应过来前，掀起了一场自我改革。
如今的阿尔冈-阿帕歇全面倒向巡猎，更信任同走在巡猎命途之上的仙舟联盟。
虽然当前阿尔冈-阿帕歇的星际外交官公开表示，他们会加入星际贸易网络，但是贸易网络同样是有差别。
以当前的情况来看，那颗藏有丰富矿产的星球，未来就算是加入星际贸易网络，也会是偏向于仙舟联盟所构建的，更加松散，单纯以交易为主的商贸网，而非星际和平公司以存护为中心的银河贸易版图。
这对星际和平公司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正是有阿尔冈-阿帕歇作为前例，面对目前状况比较相似的茨冈尼亚再重蹈覆辙。
翡翠回忆起董事会给出的要求，她对松了口气的弗朗西斯科说道：“在谈判达成一致以后，与茨冈尼亚方面合作的工作会交给你们的小组。”
“没问题，我会尽快结束休假返回公司。”弗朗西斯科配合的保证，他清楚把他叫回来，有一些原因是不希望他为叶琳娜提供帮助，但这不重要。
仅仅是达成优先合作而已，叶琳娜办得到。
弗朗西斯科叹了口气，觉得等叶琳娜顺利也收官要回到星际和平公司，他就该选个好日子写报告，把组长的位置交给后辈。
一瞬间，他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
这种复杂的心情促使弗朗西斯科想要快点结束与翡翠的会话，把董事会对茨冈尼亚的态度转告叶琳娜。
恰好下班的时间也到了。
当时钟上的字数从十一点五十九跳到十二点，弗朗西斯科立刻想要向翡翠道别。
“弗朗西斯科，我想请你在今天的谈话后联系斐玥小姐，询问她是否愿与我进行一场私人谈话。”翡翠在弗朗西斯科说话前，突然给出另一项工作。
弗朗西斯科对此没有太意外，斐玥是茨冈尼亚真正的话事人，翡翠想和她谈一谈，达成一些私下合作很正常。
于是他没有在意，仅是对翡翠承诺他一定会促成这次谈话。
“谢谢。”翡翠认真地道谢。
“翡翠女士，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罢了。”弗朗西斯科赶紧表明态度。
翡翠笑了笑，随即贴心告知弗朗西斯科可以把他们之间的交流告诉叶琳娜。
“我正有此意。”弗朗西斯科顺势接话，然后他顺利提出结束本次通信。
当属于弗朗西斯科的投影变得黯淡，翡翠微微皱起眉头。
根据他们的详尽调查，斐玥已确认与那名留下战书的仲裁官有联系。
但对方为何选择她那样毫无背景的仙舟人，目前还没有知道具体的原因。
翡翠怀疑斐玥也不知道。
即便如此，翡翠还是想和斐玥聊一聊，说不定从与她的交谈中，得到某些重要的信息。
比如星际和平公司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需要均衡的仲裁官亲自出手。
第66章
“先生，没有预约不能进去。”漂亮的埃维金女孩拦着戴着眼镜的星际和平公司员工，阻止他走进斐玥的办公室。
戴眼镜的员工面对近在咫尺却无法走进的门，他咬了咬牙，接着提高音量喊道：“我只想见斐玥小姐一面，我有问题要问她，问完就走。”
听到他的喊声，作为秘书的女孩皱起眉头。
而不等她提醒戴眼镜的员工不要高声喧哗，办公室的门打开。
“让他进来吧。”斐玥亲自走出来说。
虽然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耐不住戴眼镜员工的声音大，本在忙碌的斐玥成功地听见了门外的喊声，然后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她决定还是和戴眼镜的员工见一面。
反正以后可能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斐玥随意地想，同时用眼神示意戴眼镜的员工进到办公室。
戴眼镜的员工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进办公室。
“坐吧。”斐玥邀请他来到沙发前，还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低头看了眼那精美的茶具，戴眼镜的员工用笃定的口吻说：“这是仙舟生产的瓷器。”
“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我的空间袋，现在正好用上。”斐玥耐心回答，不可否认她带来的东西挺多的。
戴眼镜的员工发出得意的笑，随即他直白地说：“斐玥小姐，我记得仙舟不允许与丰饶之力有关的物品扩散，我以为斐玥小姐记得，现在想想，兴许你可能也有疏忽的时候。”
听到这番含有挑衅意味的话，斐玥摇了摇头，肯定道：“没有，我记得很清楚，我没有把任何东西与丰饶力量有关的植物和动物，以及技术留在或传授给茨冈尼亚人。”
“可是你要修好那一枚仙舟的通信器。”戴眼镜的员工提醒，他深知这家操纵了整颗星球的公司能够建立，全因斐玥需要能够修好信号发射器的材料和零件。
在这个前提下，如果说斐玥没有使用与丰饶有关的技术计划，戴眼镜的员工认为没人会相信。
“技术不一定要教授出去，星际和平公司和博识学会合作那么久，你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一眼看出戴眼镜员工的想法，斐玥笑着解释。
这还不够，她说完以后，意犹未尽地又加上一句，“而且就算我教了，这里的人也学不会。”越是高层次的技术，对环境的要求就越高。
某些在仙舟普通人都能做的小实验，在其他的地方，就算是天才来了，也无法短时间内复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斐玥暗中无声感慨。
这时她再观察戴眼镜的员工。
在对方的脸上，斐玥看到了些许茫然和纠结，就好像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完全摧毁了这名星际和平公司中高层的认知一样。
所以他是来问什么问题的？斐玥在心中设问。
没有让她等待太久，戴眼镜的员工便开口，说出那个他不顾阻拦，也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究竟要做什么？”戴眼镜的员工说话间抿了抿嘴唇，“你一直为这颗星球加码，增加他的价值，但是斐玥小姐，你又不完全无私地对他这颗星球。”
“那么你究竟想要什么？”
讲到最后，他又重复了一遍最初的问题，他是真的看不透。
斐玥若是无私者，她应当把技术倾囊相授，令茨冈尼亚能更快地迈向宇宙，可是她没有这么做，甚至她能说出就算教，这里的人也学不会那样的话。
而假如她是想要茨冈尼亚，这一颗藏满秘密的星球谋求收益，那她最该做的是和星际和平公司谈判，将其卖个好价格。
可是从一开始，斐玥就没有这么做，相反她把自己的公司全权交给了茨冈尼亚当地人打理，令他们有了资本敢于向收购者说不。
除此之外，她还将茨冈尼亚上有繁育星神遗骸一事公之于众，吸引了大量的注意力，逼迫星际和平公司不得不做出退让。
这一切都是矛盾了。
那么作为主导者，斐玥既不想谋求利益，也不是挥洒善心，她真正想做的又是什么？戴眼镜的员工看不透。
也正因看不透，他才在调走前找了过来，希望从斐玥的口中得到答案，想听听她有什么真知灼见，做着什么样的巨大布局。
遗憾的是他猜错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斐玥轻松地回答。
“啊？”戴眼镜的员工睁大眼。
斐玥耸了耸肩，“一个人什么都不想要很奇怪吗？”
“很奇怪。”戴眼镜的员工低下头，正因人性充满欲望，商品才能流通，竞争才能成为人类社会的主旋律，对人或物的评级才有意义。
只要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再无欲无求的人，也会产生获取这类的想法。
然而斐玥却说她什么都不想要。戴眼镜的员工感到不可思议，以至于足足呆滞了一分钟，他才勉强找到理由。
“这就是长生种。”戴眼镜的员工用自嘲的口吻说，“真傲慢，你们根本不能理解短生种的愿望和执念。”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对斐玥最后提醒，“不论你怎么说，斐玥小姐，你都要面对一个现实，茨冈尼亚人很看重你，将你作为他们的精神信仰。”
“等到仙舟发现你，你的离开会使得他们很快分崩离析。”戴眼镜的员工说完，已经不知道这算是提醒，还是诅咒。
斐玥摇摇头，“不会的，他们早就积累了不少单独应对来自外界的压力的经验，就算是我回去，我相信他们也不会被压垮。”
“经验？哪来的经验，他们懂什么叫……等会，我明白了！”戴眼镜的员工握紧拳头，那个困扰他许久的疑问在这一刻以他不喜欢的方式得到解答。
为什么斐玥明明找到应对星际和平公司收购茨冈尼亚的方式，却利用拖延的方法，拖到星际和平公司对茨冈尼亚改变态度的那一天，反而‘放任’，甚至可以说是鼓励星际和平公司在茨冈尼亚行动。
这不是她轻视公司，也不是她作为仙舟人遵纪守法。
那纯粹是为了给茨冈尼亚人来练手。
而以名叫银枝的纯美骑士作为见证，要求用所谓正当的手段，是斐玥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或许那名纯美骑士没有突然落到茨冈尼亚，斐玥不会制定这个计划，偏偏银枝不知何种原因落到这颗星球上。
于是斐玥抓住机会，赌一把作为普通的星际和平公司员工，他们不会想和纯美骑士过两招，也不想因为毁约，未来被守约的纯美骑士追着决斗。
然后她成功地把他们这些员工当成了陪练教材。
“斐玥小姐，我收回之前对你的看法，你还是有想要的东西。”戴眼镜的员工想清楚以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虽然她没有对茨冈尼亚人倾囊相授，却也没有完全放任他们毫无经验地走向宇宙。
斐玥所做的像是站在天平面前，一块块增加或减少砝码，以达成平衡。
茨冈尼亚的原住民和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在天平上本来不相等的两方，但她通过纯美骑士和那些遵纪守法的发言，令双方对垒的人员勉强站在相同的起点。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又利用信息差，为茨冈尼亚重新增加砝码。
直到星际和平公司和茨冈尼亚在天平上也达成平衡。
这太可恶了。
想清楚的戴眼镜员工暗骂，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层，因为与星际和平公司对抗，那对斐玥来说毫无收益可言，是纯粹多余的事情。
但是一切都建立在斐玥什么都不想要的前提下，就说得过去了。什么都不想要，就不在意是否有收益和损失，更不在乎那件事是否多余。
这又太傲慢了。
戴眼镜员工无力地闭上眼，当他觉得这是极限的时候，他听见斐玥幽幽地念道。
“我想你该感到荣幸。”
“哈？”戴眼镜的员工被激怒，他睁开眼，死死盯着斐玥，“我荣幸什么？被利用吗？”
“对，虽然你被利用了，但你也做了不少工作不是吗？”斐玥用一种难道不是这样的表情提示，“没有那些工作，你现在想必已经被星际和平公司撤回去了吧。”
撤回去这个词一出，戴眼镜的员工哽住。
斐玥说得没有错，不是看在他在茨冈尼亚忙前忙后那么久，各种上得了台面，或者上不了台面的方法试了个遍，证明茨冈尼亚是多么难啃的一块骨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他早就被星际和平公司召回并降级了。
可以说他还能留在茨冈尼亚，并且还能和战略投资部的叶琳娜一同处理有关茨冈尼亚的事务，都是斐玥利用他给茨冈尼亚人当教材。
所以他还要谢谢她。
戴眼镜的员工恍惚地想，不知不觉中，他把自己给绕进去。
此时此刻，这名员工感觉自己的心情非常平静，就像他成为一头水豚。
也正是在戴眼镜的员工完全说服自己，被斐玥利用是好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从外面推开，随之而来的是响起的掌声。
“他宝贝的，你还挺会说，这小呜呜伯全都信了。”
斐玥听见这熟悉的用词，她的眼中闪现过开心，接着她不再理会终于回过神的星际和平公司员工，朝着办公室门口看去。
拥有着钢铁之躯的波提欧出现在斐玥的视野内。
确认真的是波提欧，斐玥忍不住笑了。
随后不给波提欧多说什么的机会，她直接起身，走过去。
“谢谢你能回来。”
话音未落，斐玥张开手臂，拥抱向波提欧。
波提欧面对措不及防的拥抱愣了愣，感受着怀中属于人类的温度，他忽然感觉那艘飞船半路出故障，导致第二次跃迁地点直接到茨冈尼亚外围，出现后还不巧遭遇星风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他也很高兴能早点回来，见到那颗把他引出美梦的星星。
第67章
波提欧开心之际，忘记了房间里还有个扫兴的人。
“咳咳。”
重重的咳嗽声不合时宜地打破了房间内温馨的气氛。
戴眼镜的员工看着斐玥和波提欧，这两个分别在不同的星球，却在近乎同一时间打乱了市场开拓部计划的人，内心五味杂陈。
明明他该生气，可斐玥那番话，又让他感觉现在的结局还不错。
依照茨冈尼亚和阿尔冈-阿帕歇的情况，想要顺利将其纳入星际和平公司的贸易版图不容易，前者是部族情况过于复杂，后者则是当地居民反抗意愿过于强烈。
想要解决这两个问题不容易，必要时甚至要上一些暴力手段。
而现在，虽然市场开拓部吃了亏，但至少冲突由肢体暴力变为语言暴力，大家还可以谈，对他这样擅长用语言解决和非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的员工来说甚至是个机会。
戴眼镜的员工想想当前在茨冈尼亚所面临的情况，那个叫卡卡瓦夏金发小子是很难缠，但至少在交流上双方有了进展，或许再谈不久，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茨冈尼亚问题就能顺利解决。
到那时，作为解决茨冈尼亚问题的人，他说不定能再提升两级。
这确实不错。戴眼镜的员工默默得出结论，然后他抬了抬眼镜，对结束与波提欧拥抱的斐玥说道：“斐玥小姐，很高兴与你谈话，我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下，接着话锋一转，调侃地说：“希望下次听到你的消息，不是茨冈尼亚公司的创始人触犯仙舟律法，被判有罪。”
“喂，你什么意思！”
不等斐玥给出回应，波提欧听到他这么说先开始烦了。
“随便说说。”戴眼镜的员工敷衍道。
这让波提欧更加烦躁，不知不觉中，他萌生出把戴眼镜的员工从楼上扔下去的冲动，就像他以前对那些星际和平公司小可爱所做的一样。
斐玥一眼看出波提欧在想什么，为防止他真的动手，她赶紧出来打圆场。
“承蒙吉言，我就不送了。”斐玥下逐客令。
戴眼镜的员工也感受到不祥的气息，赶紧顺势应下，快速离开办公室。
等他一走，斐玥又把注意力放到波提欧身上。
“你回来要做什么？”斐玥好奇又有点期待地问，“不会只是单纯来找我吗？”
原本还有点烦躁的波提欧闻言下意识要反驳，他回来主要是出于想再和斐玥见一面，当初那些狐人问他要去哪里，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茨冈尼亚。
原因无他，他知道斐玥还在这里。
波提欧无声地想，但话到嘴边，他忽然觉得斐玥会认他回来另有原因更好，毕竟他在外面那么久，有什么新消息才赶回茨冈尼亚要告知她很正常。
单纯说是因为一个人回来，多少有点直白了，说不定让气氛变得尴尬。
想到这一层，波提欧忽然感觉这可真宝了贝的伯束手束脚，放以前他哪会在意这些？
但是想都想了，为防止说出心里话，让气氛尴尬到聊不下去，波提欧放弃讲出自己真正的想法，转而顺着斐玥的话承认，“我是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斐玥抿了抿嘴唇，第一次觉得能得到外界的消息也不是那么好。
然而抱怨归抱怨，斐玥的情绪隐藏的还不错，以至于波提欧没察觉，自顾自地讲着那件要告诉她的事是什么。
“宇宙里有一个新成立的，抵抗星际和平公司联盟。”波提欧看向斐玥，“这个联盟的成员多是有珍稀矿产，并利用自身优势避免被星际和平公司纳入贸易网络的星球。”
“他们向你的家乡发出了邀请？”斐玥反应很快。
波提欧嗯了一声，“对，我听他们的意思是大家联合起来，别被他呜呜伯的星际和平公司一口吞了。”
点了点头，斐玥继续问下去：“你们同意了吗？”
“我走之前还没有，不过真和他们说的一样，加入也不是什么坏事。”波提欧随意地回复，反正阿尔冈-阿帕歇总要和其他的文明联系做生意，加入一个松散联盟不是什么坏事。
斐玥也有类似的想法，只是她还有一些顾虑。
“联盟内成员利益不一定相同。”皱起眉头，斐玥讲出她的担忧，“大家仅仅是对抗的目标一样，而这很容易被逐个击破。”
这段时间她见识过星际和平公司的手段，要不是茨冈尼亚人在经历过一场场改革和动乱后，已经变得相当团结，那名戴眼镜的员工和他的手下八成就要得手了。
利益不一致是最强大的破绽。
所以她想知道除了联合抵抗星际和平公司的商业入侵，保持星球主权以外，这个新成立的联盟还有其他的共同目标吗。
遗憾的是波提欧没办法给出答案，因为那个针对星际和平公司的联盟成员就只有那么一个目标。
并且也像斐玥说的，每个成员所想得到的东西不同。有一部分是不愿意和星际和平公司做生意，有一部分是想把星球上的矿物对星际和平公司卖出更高的价格。
单单是看这两方的要求，就已经充满了矛盾，更何况是其他的成员。
星际和平公司想要分化联盟内的成员，令其分崩离析太宝贝的容易了。
波提欧分析着局势，在心里骂了一句啊。
然后他对斐玥问：“你是建议不要加入？”
“可以加入，这个联盟创立的初衷没有错。”斐玥否认了波提欧的猜测。
对于像阿尔冈-阿帕歇这类技术和文明不甚发达，偏偏又有着‘价值’的星球，在面对寰宇巨企的时候一般来说都是毫无胜算。
像波提欧所说的联盟内的成员，目前还能保持住自身的独立性就已实数可贵，证明星球的管理人非常有手段。
然而想要在宇宙中更进一步，那就非常困难。
包括阿尔冈-阿帕歇在内，绝大多数初出茅庐的星球都没有进行宇宙交易的能力。
被星际和平公司的贸易网络排除在外以后，除非能联系上诸如仙舟这类的银河大势力进入区别于星际和平公司以外的商贸网，不然那些矿藏只能永远停留在本星球上。
而只要一个文明无法进入宇宙贸易的流通网络，就意味着星际和平公司还有机会出手干预。
拒绝星际和平公司，希望保持星球独立性的领导者总有死去的那一天，那么谁又能保证，下一位领导者不介意松口谈？
当与星际和平公司建立联系以后，谁又能保证未来不被控制？
就算是领导者一直不接受与星际和平公司建立联系，那么生活在那颗星球上的其他人难道没有异议吗？他们不想自由地踏入太空，依靠星球上的矿产过上富裕的生活吗？
或许正是意识到自身面临的新问题，那些有着相同境遇的文明才想要组成联盟。
但这个联盟还是太脆弱了。
斐玥在心中总结，同时她对耐心等待她思考的波提欧说，“你可以告诉他们，比起对抗星际和平公司，建立起自己的商业体系，并将口号改为让更多面对星际和平公司霸权的文明有多的选择，更好一些。”
以对抗星际和平公司为宗旨，很难获得广泛的赞同。
可是换成让文明有更多的选择就不一样了，哪怕是星际和平公司，出于面子上都要支持这个联盟。
不是文明都能成长为不可忽视的势力，但每个文明都有过弱小的时期。
让弱小的文明有更多的选择从来没错。
这样同样是对抗星际和平公司，意义却完全不同了。
当然这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执行起来很难，单单在星际和平公司的围追堵截之下创立起一套新的商业体系，并将其推广处于，就难如登天。
目前的宇宙中，能不依赖于星际和平公司商贸网的组织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斐玥为此发出轻叹，不知为何，她越想越认为像星际和平公司这样的庞大组织太过沉重了，哪怕它仅是呼出一口气，便能在无数文明掀起一场金融风暴……
“不用我，你可以告诉他们。”
“嗯？”
被打断思考的斐玥不解地去看波提欧。
“这里不正好有一家公司，等你回仙舟了，它可以继续经营。”波提欧耸了耸肩，态度随意地说道，在他看来这是现成的。
这话倒是没错。斐玥下意识地想，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波提欧也是在这时添油加醋，“我们可以先合作试一试。”
“我们？”斐玥重复关键词，过载的大脑令她一时半会想不出是谁和她的公司合作。
“阿尔冈-阿帕歇，签订完合同，仙舟的人不可能一直留下。”波提欧很清醒的陈述，仙舟是让星际和平公司不敢大动干戈的保护绳，不能完全依赖。
所以他和斐玥提起那个联盟，那可能是一条出路。
虽说当前他们谈到最后，已经能体会到那个联盟危机重重，但这在波提欧看来不是个大问题，反正都给出解决的方案了。
就是他宝贝的难了一点。
波提欧不在意地想，然后发出轻笑。
这声笑听在斐玥耳中，让她满心迷茫突然消弭殆尽，忽然间她也觉得没什么，说不定这正是那个疑似疯了的‘她’所安排的一步……等会！
想起另一个自己，斐玥猛地一清醒，想起另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波提欧为什么会被‘她’选中。
这本来该是她和波提欧见面就该想起来的事情，结果她完全忘记了。
斐玥发觉不太对劲，奈何还没来得想出该怎么问波提欧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到过去，办公室开着的门口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抱歉，还望没有打扰到两位。”一名陌生的金发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对着波提欧问，“我想知晓，我们何时能出发？”
“宝贝的，我把这事给忘了。”波提欧低低骂了一声，接着斐玥看见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回过头，对金发男人保证很快就能修好飞船。
说到最后，波提欧不忘拍着胸脯承诺：“放心，罗刹兄弟，不耽误你做生意。”和斐玥聊得太久，他完全把那艘飞船上的两位搭车客置之脑后了。
仅仅是这样就算了，还被对方找过来。
波提欧有点后悔为赚点钱，顺路捎带罗刹搭便船。
好在罗刹没有那么在意，他在得到波提欧的保证后点点头，随即他目光微转，望向分外茫然，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斐玥。
“你是落到荒星的斐小姐？”罗刹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认识我？”
“你认识她？”
斐玥和波提欧异口同声。
“与我同行的那位女士同样是仙舟出身，我通过她了解到了仙舟的一些趣闻。”罗刹面不改色地回答。
不对，那女人看上去不像是个爱说话的。
听完罗刹的话，波提欧一下子抓住明显的漏洞，那名眼睛被特意蒙住的白发仙舟女人绝对不是会和其他人聊八卦消息的搅和。
这个叫罗刹的家伙绝对隐瞒了什么。波提欧当即做出决断。
但考虑到是他疏忽大意把罗刹和他的同伴带到茨冈尼亚，斐玥对此毫不知情，因此波提欧暂且压下对罗刹的怀疑，继续听他会说什么。
“仙舟已经知道了？”毫不知情的斐玥没发现波提欧的沉默，惊讶地对罗刹发问。
罗刹轻轻点头，告诉斐玥，前不久，她在茨冈尼亚做的事情在仙舟的社交网站已流传开。
没预料到自己会在家乡出名，斐玥赶忙追问：“仙舟那边是怎么传的啊？”
“嗯？斐小姐没看过那些消息吗？”罗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斐玥。
“没，我没有手机。”斐玥直白的回复，并对罗刹和波提欧解释为什么星际和平公司都来了，她仍处于失联状态。
“星际和平公司员工来到茨冈尼亚以后，为更好地和星际和平公司联系，建立了临时通信基站，任何人都可以用，但是他们没有多余的通信设备。”
斐玥讲完摊开手，除了那名叫弗朗西斯科的公司高管以外，没人问她是不是要上网。
虽然弗朗西斯科好心地答应，等他回到星际和平公司，会让下一艘来给叶琳娜等员工送补给的飞船带一台通信工具送给她。
但是鉴于弗朗西斯科刚走没几天，所以她此时依旧处于与星际网络隔绝的状态。
不过斐玥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可惜罗刹好像认为不好。
“我这里有一台多出的通信工具，可暂且借给你。”罗刹真诚地说。
“是吗？那太好了，请你帮我给地衡司发消息，让他们赶紧来茨冈尼亚接我回罗浮。”斐玥冷静地回答。
波提欧和罗刹没预料到斐玥会这样说，都沉默了。
几秒后，罗刹把那部手机递给了斐玥，“上报地衡司的事情，还是斐玥小姐亲自动手比较好。”
眼看递到自己眼前，许久不见的通信工具，斐玥犹豫片刻，接了过来。
在罗刹和波提欧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编辑了一条中规中矩，包含茨冈尼亚坐标代码的短信，随后果断输入罗浮仙舟的坐标代码和地衡司的专属号码。
当斐玥按下发送键，她长呼一口气。
接着她轻松地说：“好了。”
“真是快速。”罗刹客观的评价。
“他宝贝的，也就是说给你一台能联上星际网络的手机，你就能回罗浮？”波提欧不可置信地问，这也太简单了。
斐玥看穿他的心思，当即给他做了个科普。
“首先，在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到来前，茨冈尼亚没有连上星际网络，想联网不比修好我那枚信号发射器简单。其次，想发送信息必须有该星球的坐标代码，我们之前根本不知道茨冈尼亚的坐标代码。”
要不是先前丹恒把茨冈尼亚的坐标代码带过来，以及刃和她成功地从信号发射器里获取了罗浮仙舟的坐标代码。那么她现在还要查一查星图才能给地衡司发送求救消息。
默默回想过去的经历，斐玥对波提欧说出最为无奈的一点：“最后，与外界有联系的文明，不可能这么荒凉。”
“确实。”
波提欧还没反应过来，罗刹就赞同道：“若非我们来得巧，想必也要被困在这里一段时间。”
“是这样没错，说起来，罗刹先生若是急着走，可以搭乘星际和平公司下一轮的补给飞船。”斐玥颇为热心告诉罗刹这一好消息。
得知还有搭星际和平公司的快船，罗刹轻笑两声，没说话。
波提欧听他的笑声有点不爽。
也正是在不爽中，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波提欧的脑海中浮出，他怀疑飞船出事故不是意外，是罗刹暗地里计划好的，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行商，目的地更不是矿产星球，见了个呜呜伯的，他就是要来茨冈尼亚！
第68章
想清楚这一点，波提欧不爽直接变为愤怒，要不是斐玥还在旁边，他此刻已经拔出枪，对准罗刹的脑袋，让他全部交代清楚。
但忍耐对波提欧来说也只是一时，当罗刹笑完，提出回去告知同伴，看看对方愿不愿意接受乘坐星际和平公司的物资运输船离开的方案。
“好，如果你们都同意，我可以帮忙联系星际和平公司。”斐玥保证。
“谢谢，我们会认真考虑。”罗刹客气地回复，说罢他正式向斐玥道别，离开了办公室。
斐玥出于礼貌，主动送罗刹到出门，并目送他走进浮梯。
看着罗刹的身影消失在扶梯口，斐玥下意识思考要如何告知星际和平公司，请送补给的飞船返回时带上罗刹和他的同伴。
找叶琳娜帮忙说一声是最简单的方法，那名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公司员工非常热情，一定会抽出时间处理这件事。
但问题就出在抽出时间上，当前叶琳娜和卡卡瓦夏一样，每天都非常忙，斐玥不太想让这种琐事打扰到她。
而且那名戴眼镜的员工也不是吃素的，万一把她去找叶琳娜一事曲解为她更倾向于战略投资部，那无疑是令当前好不容易达成平衡的局面再次失衡。
斐玥不想见到那个局面，于是她又想了一会，直到浮体显示到一楼，她突然灵机一动，想到等弗朗西斯科答应送她的通信设备到了，她就要和星际和平公司的某位高层通话。
届时对那名高层提一提这件事，想必对方不会介意有人搭个公司的便船。斐玥腹诽，同时她不禁又好奇，星际和平公司内，能通过弗朗西斯科传达消息的高层的等级究竟是多少。
像那种大人物，为什么又要和她聊天？
过去的疑问再次出现在斐玥的脑海，她皱了皱眉头，与此同时，她的耳边不知为何又响起当初卡芙卡在消失前留下的那些话。
在想起卡芙卡时，斐玥当机立断，认为她该立刻把这条重要情报告知波提欧。
不管是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管还是星核猎手，波提欧都比她更了解。
更何况波提欧说不定还知道与‘未来’有关的情况，那都很重要……
“我等会回来。”
斐玥的思路被打断，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波提欧。
不等她问波提欧去哪里，对方就直直走向开着的窗口，向下跳去。
这一幕令斐玥和守在办公室外的秘书皆吓了一跳。
其中斐玥茫然地望着波提欧的身影在窗边消失，过了好一会，她才如梦方醒，赶紧迈开脚步，跑到窗口，低头向下打量。
此时波提欧早就没了踪影。
“老板，需要派人去找吗？”终于回过神的秘书关切地问。
斐玥盯着楼下摇摇头，“不用了。”
这种高度对波提欧而言不会造成伤害。
只是他为什么突然跑走？斐玥在心里发问，然而因为波提欧没有留下太多线索，所以她只能勉强推测出波提欧追出去可能和罗刹有关系。
毕竟细想一下，很难不发现刚刚他们和罗刹交谈时，波提欧表现得很奇怪，他太沉默了。
冷静下来的斐玥通过回顾刚才的谈话，抓住一个个微小的细节，再结合自己对波提欧的了解，推断罗刹是在与她交流中露出破绽，被波提欧注意到。
但是因为在办公室内不好直接质疑罗刹，波提欧才在他走后立刻追过去。
想明白这一点，斐玥点点头，转身果断对秘书交代：“我在这里等着，如果波提欧回来，告诉他，我就在办公室。”
“我会传达给波提欧先生。”秘书当即记下。
斐玥放下心，重新返回办公室。
等她坐回办公桌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罗刹借给她的那一部手机。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部手机非常新，像是罗刹专门准备的一样。
或许猜测这部手机就是罗刹露出的破绽。斐玥看着手机，默默地思考。
罗刹是故意为之，好让波提欧发现，进而追出去。毕竟从哪个角度看，一名生意人把备用的通信工具借给刚见面的陌生人都很反常。
所以波提欧要么无功而返，要么会带来很重要的信息。
至于这部手机，就是纯粹的诱饵。
斐玥想到此处，结束了对手机的观察，她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一样打开手机，去查看地衡司有没有回复消息。
遗憾的是并没有。
于是斐玥转而去仙舟最流行的社交网站去搜搜与自己有关的消息。
当铺天盖地的消息出现在眼前，斐玥的脚趾头情不自禁地开始动了。
罗刹说她出名的时候，因为没有例子，她没有实感。
如今看到各种讨论，斐玥立刻有了很明确的感受。
其中首当其冲的是我们仙舟真是人才济济的话题讨论，在这个讨论里，无数添油加醋的夸张说法映入斐玥眼帘。
那些闲的没事做的营销号有说她刺杀星际和平公司高管，有说她是第一个公开挑衅星际和平公司，还有更甚者说她把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打得满地找牙。
斐玥看下来，觉得自己的形象在商业大亨和悍匪之间来回跳跃。
要不是星际和平公司才是先来找事的那一方，她都要同情一家商业体被这么欺负了。
这不会是星际和平公司请来造势的水军吧。斐玥暗叹，随后略过不实传闻，看看有没有其他有关她的讨论，比如她这样做还不是犯法。
找了没一会，真被她找到了。
#我们仙舟真是人才济济#
斐小姐算触犯律法吗？
读着这条回复量最高的帖子标题，斐玥忐忑地点进去。
相比于那些不务正业的营销号，这个发帖人详细罗列了目前通过正常渠道透露出的，茨冈尼亚的变化。
而面对自己的丰功伟绩，斐玥有种她有权保持沉默，但她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的恍惚感，让她更加想看看广大网友们的看法。
于是她快速将界面向下滑。
点赞最多的回复很快出现在她的眼前。
【实名上网：所以她在那颗荒星大力发展技术，将文明进行三级跃升，只为修复一台信号发射器？】
斐玥盯着这个疑问，她咬了咬嘴唇。
虽然这个借口听起来很扯淡，但她确实只想修好一台信号发射器。那些矿场，工厂，一系列的研发部门全都是为这个目标服务，她都留档了，可以查！
什么推翻奴隶制，组建新的管理机构，都是茨冈尼亚人自愿的，和她没有关系，是来自提瓦特的学者们做的，他们专业对口，看不下去，顺手帮忙。
不信问问和平公司的员工，问问纯美骑士，大家都可以做证。
斐玥深吸一口气，试图将不知不觉中萌发出的心虚感全部都掐死在幼苗阶段。
奈何在海量信息的冲击下，即便斐玥重新做好心理建设，她还是有点无法说服自己，仍然止不住地去看网友们的反应，想从留言中寻找能完全令她摆脱心虚的证据。
好消息是，这确实有效。
斐玥发现名为实名上网的网友除了问出大家的心声，还很积极地与网友们讨论。
并且他说得非常有理有据，仿佛仙舟所有法令他都看过，并且回复中透露出对律法的熟悉和自信，隔着屏幕都能被斐玥感知到。
这让斐玥动了找这位网友私聊，听听对方意见的念头。
而她也没有犹豫，成功在这个不需要进行身份验证的网站注册了账号，向实名上网发送了私信，礼貌地询问他能否与自己私下交流。
斐玥发送完消息，便又切回帖子，看看网友是如何看她的所作所为。
正当她以为实名上网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给出答复时，仅仅三分钟，一条新的消息提示便跳了出来。
【实名上网：可以，你想问什么？】-
偏僻隐蔽的小巷内，波提欧持枪熟练地翻过一堵墙，落到了走到死胡同的罗刹背后。
“别动，否则别他宝贝的怪我的子弹不长眼睛。”波提欧抬枪瞄准罗刹，从鲨鱼般的牙齿里挤出一句话，他现在可是烦透了，回来一趟还能被人盯上利用。
更可气是他毫无察觉，要不是罗刹把另有图谋摆在脸上，波提欧自觉他现在还把罗刹当成一名普通的行商。
咬着牙在心中复读罗刹对外的身份，波提欧稳步向前，对罗刹逼问，“飞船坠毁是不是你计划的？”
“嗯，在下是动了一点手脚。”罗刹坦然承认。
波提欧火气更大。
可被枪指着的罗刹却毫无察觉，他转过身，十分平静地解释他为何这样做。
“我的所作所为实属无奈之举，我需要来到茨冈尼亚，见到斐玥小姐。”说话间，罗刹看了眼天空，“在与茨冈尼亚谈妥之前，星际和平公司不会放任他人来到这里。”
“但是波提欧先生，你是例外，星际和平公司提前得到了你要过来的消息，鉴于你与茨冈尼亚人颇为熟悉，为防止谈判出现意外，所以他们允许你的飞船入内。”
从一开始，在计划来到茨冈尼亚的时候，罗刹就盯上了波提欧。
唯有通过波提欧的飞船，他们才能在不惊动星际和平公司的前提下落在茨冈尼亚。
罗刹本以为要花一些工夫和口舌，但令人意外的是波提欧主动提出载他们。
这让罗刹省了非常多的力气。
当然，为不激怒本就在生气的波提欧，罗刹不会把这些无用的细节讲出来，他仅仅是强调自己所作别无恶意。
波提欧以一声嗤笑作为回应。
接着他又向前，枪口距离罗刹更近了。
“说，你这个小可爱来这里是做什么！”波提欧直白地问。
罗刹面色不变，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回答：“来告知斐玥小姐，埋葬在茨冈尼亚的星神遗骸即将‘复生’。”
“什么？”波提欧皱起眉头反问，繁育星神的遗骸一词从罗刹口中讲出，他第一反应不是相信，也不是质疑，是觉得自己听力模组出了问题。
茨冈尼亚有着繁育力量的遗存，但那早就被他们解决了，波提欧还没忘，他亲眼看见斐玥完好无损地站在被包裹在琥珀色晶石中的虫体残肢前，说它们被封印的画面。
所以怎么突然又出现繁育星神的遗骸？
这小子不会在耍人吧？
波提欧本能地怀疑罗刹是在转移话题，不想说出他来到茨冈尼亚的真正意图。
但是罗刹的表情却又明确地提醒波提欧，他没有撒谎。
在这片荒芜的沙丘之下是埋藏着一位星神的残躯。
而这名掀起过席卷宇宙的巨大灾厄，最终被众星神围剿杀死的星神，祂的残骸正在他们脚下‘复生’，随时可能破土而出，开启新一轮的灾难。
第69章
然而繁育星神‘复生’的消息太过骇然，纵使不认为罗刹在撒谎，波提欧仍然无法完全相信。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一条消息？”在怀疑中，波提欧追问。
“星际网络上。”罗刹说出消息来源时，他的话语中带着笑意，因为此刻他意识到波提欧也没有上网。
这让他有点惊讶，又觉得有点好笑。
波提欧也听了出来，他眯起眼，在不放下枪的前提下，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取出手机。
被枪指着的罗刹见状，思索过后，善意地提醒：“是一条视频。”
“闭嘴，我会查。”波提欧说着直接对手机说出关键词。
不出半秒，搜索结果呈现在他眼前。
扫了一眼铺天盖地的视频，波提欧微妙地愣住。
那些视频中包裹在琥珀色晶石里的虫体残肢令他十分眼熟，好像就是当初斐玥在地下钢铁森林里，说被重新封印的那些东西。
“我与我的同伴正是循着这条视频找到茨冈尼亚。”罗刹适时提醒。
波提欧点点头，随即他收起枪，再一次问道：“所以你们要干什么？带走那些包着虫子的石头？”
“嗯，那正是我们的目标。”收到目标时，罗刹抬起手，令与视频中如出一辙的琥珀色晶石显现。
看到晶石中大小不一的虫体残肢，波提欧眯起眼，直白地问：“你们一直在收集这些东西？”这爱好在宇宙中可不常见。
对于繁育星神，除了相关领域的学者，大部分人都避之不及。
原因无他，繁育的力量太邪门了。
波提欧就不止一次见过不慎沾染到繁育的力量，异化或者‘繁育’出虫子的人。
可是罗刹却不以为然，他重新收好那些晶石，坦然承认：“是的。”
“为什么？”波提欧继续追问。
罗刹面对质疑，他没有挥发，反倒是笑了笑。
这让波提欧警惕。
但是罗刹忽略了他的威胁，在笑过以后，他才慢悠悠地回答：“我们是药师的敌人。”
药师这个名字一出，波提欧的心沉下去，假如他没记错，丰饶星神正是叫药师……罗刹要对付丰饶星神？
“波提欧先生，药师并非指人类，而是指丰饶星神。”如能听到波提欧的心声，罗刹补充。
这让波提欧啧啧两声。
接着他确认般的对罗刹问道：“你也在巡猎？”
罗刹摇摇头：“不，我的力量来自丰饶。”
得知罗刹可能是行走在丰饶命途上的人，波提欧先是吃惊，接着他发出嗤笑。
此时他觉得罗刹和他那位同伴还真是大胆。
不过他就喜欢像罗刹这样对自我身份有明确认知的家伙，哪怕他们的身份认知非常离谱。
波提欧为此又抬了抬嘴角，紧随其后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行吧，你们接下来想怎么做？”他想要知道罗刹的行动方案。
对此罗刹没有隐瞒，“我需要斐玥小姐的帮助，在繁育星神的残骸‘复生’前，将它封印。”
“为什么不等仙舟联盟来处理？”波提欧有点弄不懂罗刹的路数，明明十几分钟前，他们才联系过仙舟联盟，他还借给了斐玥一部手机。
比起他们单枪匹马的对付即将‘复生’的星神残骸，让仙舟联盟来处理更加安全一些吧。
“来不及了。”看穿波提欧心中所想的罗刹将他刚得到不久的坏消息告诉了他，“我之所以来，是想看看斐玥小姐是否受到影响，她是茨冈尼亚上唯二的仙舟人。”
提到仙舟人，波提欧立刻想起一个细节，在他们去地下钢铁森林探索的时候，作为接受过丰饶赐福的仙舟人，斐玥的伤口没有快速愈合。
后来他们挣脱了由过去茨冈尼亚学者凝聚而成的集群意识，斐玥恢复正常。
这让那时的他顺势认为斐玥的伤口恢复速度变慢是那群学者操行繁育力量造成的，是刻意在削弱她的战斗力，没有往深了想。
如今听罗刹这意思，繁育的力量确实和丰饶存在联系。
波提欧记下这点，然后又问罗刹为什么是来不及。
“祂随时可能‘复生’。”罗刹言简意赅地回复。
这下波提欧弄明白为何罗刹特意露出破绽，让他追出来。
于是在想清楚后，他保证：“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她，在这之前，你们不能乱动。”
罗刹当即答应。
眼看罗刹确实没有再想做什么的意思，波提欧暂时放下心，让他先到旅馆休息。
“好。”罗刹没有异议，说完便直接迈开脚步，朝巷外走去。
当他与波提欧擦肩而过，他无声地发出轻叹。
在叹息过后，罗刹加快脚步离开，朝着他们当前临时居住的旅馆。
等待罗刹走远，波提欧也没久留，他原路返回，绕回那栋充满艺术特色的建筑。
刚乘坐浮梯再次来到斐玥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波提欧便听见那名埃维金人秘书的声音。
“波提欧先生，老板在办公室等你。”秘书尽职尽责地完成斐玥交待的工作。
而波提欧一听就知道这是斐玥在特意等他。
这令他又不禁感慨，他们之间还是很有默契。
可惜，这次他宝贝的，得到的不是好消息。波提欧无奈地想着，大步走向办公室。
当推开门，最先入目的是认真看着手机的斐玥。
“你这是玩上瘾了？”波提欧面对以这一幕，忍不住打趣道。
斐玥听到熟悉的说话声，才意识到波提欧回来了。
一时间，她有点尴尬，赶紧向那名热心网友发送等会聊的消息，然后放下手机去接波提欧。
“我不记名网站上找到了一名精通律法的网友，我们聊了聊。”斐玥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释。
波提欧一听斐玥是咨询法律问题，感觉等他讲完和罗刹的交谈内容，斐玥就要再多问问那名热心网友。
这让波提欧发出一声长叹。
随后他对等待的斐玥比出个坐下聊的手势，“坐下说吧，那个罗刹告诉了我很多事，见了个呜呜伯的，他真耍了我。”
“看得出来。”斐玥客观评价。
这个反应让波提欧感觉有点丢脸。
为了找回面子，他快速把堵住罗刹以后得到的消息对斐玥讲出。
“那家伙是为了繁育星神的遗骸过来。”波提欧一句话概括。
斐玥毫不吃惊。
看她这样，波提欧好奇了。
“那条视频是你发的？”除了这个理由，波提欧想不出斐玥为何不惊讶。
“是的，在你们离开后，我遇见很多人，有星核猎手，公司的员工，还有纯美骑士，以及提纳里先生的朋友。”斐玥一口气讲出。
波提欧听到星核猎手，立刻反问：“你师傅的同伴来找他了？”
“你果然早就认出来师傅是星核猎手。”猜测被印证，斐玥有点无力，合着所有人里，只有她认不出星核猎手是吧。
这令斐玥有些挫败。
而这份失望没有隐藏，全被波提欧看在眼里。
为让斐玥开心点，他主动安慰：“起码你认出来他和那位应星师傅有关系。”
此话一出，斐玥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波提欧看了看她，决定暂时隐瞒星核猎手刃就是应星，等到斐玥问起再说。
让他没想到的是斐玥下一句就提到刃。
“我见到了师傅的同伴，她叫卡芙卡，通过她，我知道师傅名叫刃，并且卡芙卡女士告诉我，她和我有交易。”斐玥终于把这条重要的消息讲出来。
“这怎么可能？”波提欧质疑，斐玥连星核猎手都不认识，和他们有交易太扯了。
斐玥也是这么想，奈何现实就是这样荒诞。
“我原本也不理解，直到丹恒先生出现，告诉我，他是在师傅破坏的飞船上看到用仙舟秘文书写的茨冈尼亚坐标代码才找过来。”
握了握拳头，斐玥对波提欧认真地说：“从那时候我意识到师傅可能是从时间逆行的人，他通过星核猎手中能预知未来的成员，从未来获得消息，将其带回过去。”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波提欧抓住重点，虽然斐玥的经历很重要，可这和她最初提到的交易好像关系不大。
斐玥也发觉这一点。
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她决定直接告诉波提欧。
“从未来向星核猎手传递消息的人是我。”
波提欧沉默了。
没有给她反过来的机会，她又将后面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到来，意图买下她的公司，以及名为银枝的纯美骑士和须弥教令院的大书记官艾尔海森一同到来的消息尽数讲给波提欧。
“我知道我无法阻止星际和平公司的行动，所以我决定给它加码，让它更具价值，以逼迫星际和平公司改变对茨冈尼亚的态度。”说到此处，斐玥去看波提欧。
“所以你发出来那条视频。”波提欧默契地把线索接上。
“对，这很有效，星际和平公司承认了茨冈尼亚的价值。”顿了顿，斐玥才又说，“也让罗刹先生注意到了这里。”她的话语里有着明显的笑意。
要不是那条视频，罗刹也不会盯上波提欧的飞船。
这样波提欧就不会被耍。
斐玥觉得这如果是未来自己的安排，那她可就是利用了波提欧第二次。
遗憾的是波提欧对此浑然不觉。
比起被耍，他更想知道未来的斐玥为什么要安排他回到过去。
可这就像是卡芙卡所说的那个交易一样，他不可能从现在的斐玥嘴里得到答案。
那是她没有经历的事情，她当然不知道。
那么未来斐玥又经历了什么？波提欧皱起眉头，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能安排他穿越时间，回到过去，也能和星核猎手合作，召来纯美骑士，以及把提纳里等人变成动物，甚至疑似和星神有联系的斐玥，一定是遭遇过很多痛苦。
那是成为厉害的人必须经历磨难，或许也正是如此，她才会把过去的自己扔到一场顺风局里……
“你在生气吗？”
“啊？”
波提欧的思路被打断，他本能去看斐玥。
在那双明亮的暗金色眼睛里，他读出了一丝紧张。
再结合斐玥说的话，波提欧立刻明白是他沉默太久了，被斐玥误会为不高兴。
问题是，他怎么可能生气。
他高兴还来不及！
波提欧暗想，然后他快速对斐玥解释：“不，我没有生气，我是在想，怎么是我。”说话间，他又想到那个告诉他，刃就是曾经的天才工匠应星的仙舟人。
那是未来的斐玥。
大概这就是他被选中的原因，他们在未来认识，还一起游历过一段时间。
虽然更为详细的记忆被彻底删除了，未来的斐玥却还是留下了答案。
波提欧不知该说她心细还是该说她残忍，他能做的，只能将他解封的那段记忆告知当前的斐玥，让她来评价自己。
谁知斐玥在听完以后没有如波提欧所想的那样对未来的自己发表看法，反倒是否认了波提欧推测的，因为他们认识，才选中他的说法。
“肯定是你对我很特别，我才会选择你。”斐玥理所当然地说。
随即她想到什么，近乎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看来，未来的我仍然喜欢你。”
唯有那样，她才会那么自私地抹去一个人的记忆，把他送到过去。
而这大概也意味着，未来的她是下定了决心。
斐玥忽然感觉她就像那些小说中，为断情绝恋的修炼，去斩杀意中人的人渣。
这令她想向波提欧道歉。
结果当她看向波提欧，却发现对方露出了核心运行速度过高一样的表情。
福至心灵，斐玥把到嘴边，那些与道歉有关的话咽下去，转而问向波提欧：“你不知道吗？”
这个问题就像子弹打入波提欧的核心。
在一种无法处理的，可以称为痛苦的情绪中波提欧无声的想，他当然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斐玥喜欢自己。
一直都说长生种迟钝，其实他也不逞多让。
第70章
正当波提欧为他没有发现这一点懊恼之时，他听见斐玥又说。
“对不起，是我表达得不太清楚。”斐玥看到波提欧不回答，索性把那句抱歉讲出来。
波提欧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是嘴唇动了动，他赫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从哪边开始说，毕竟他都不清楚作为说对不起的人，斐玥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他。
然而当他去看斐玥那充满歉意的眼睛，波提欧又感觉自己真的是一个受害者。
这太宝贝的奇怪了！
他到底受到了什么伤害，他怎么不知道？
波提欧无声的发问，那份复杂到能被称为痛苦的情绪在质疑中被抹平，变成古怪的别扭，令他非常的不适应，认为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改变这一现状。
“你为什么道歉？”波提欧问出他最想搞懂的问题。
“是为了两件事，一件是我把你送到了过去，并且我隐瞒了你会失去记忆，另一件是我有些话没有说清楚。”斐玥直白地回答。
波提欧这下想起他从再见到斐玥都现在，双方都没有讲过自身的情况，他们一直在聊星神，宇宙间的势力，过去和未来，那些宏大的话题。
在这个前提下，当不了解他真实想法的斐玥意识到他也是被‘自己’安排了以后，误认为他会有意见很正常。
至于那句喜欢和所谓没有说清楚的话……波提欧发现自己有点逃避这个话题。
可惜斐玥却不允许他把这件事跳过去。
在见到波提欧又陷入沉思，斐玥在犹豫过后，决定主动出击。
“我不应该那样对你。”她直截了当地说。
“嗯？”波提欧不解地看过去。
“我利用了你，擅自抹除你拥有的，与未来的‘我’有关的记忆，这太过分了。”斐玥十分认真地检讨自己，并做出弥补，“现在的我会负责的。”
你他宝贝的，你要负责什么啊？
波提欧本能地在心里问，同时面对斐玥愧疚的样子，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在斐玥眼中的形象，和他预想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他不是高大可靠的驯海游侠，潇洒不羁的星际牛仔，是弱小可怜又无助，被人利用的小可爱。
这让波提欧想骂人。
而他也这么做了。
“宝了贝的。”波提欧直抒胸臆，“你到底在想什么？”
问完这一句，他又想加上一句自己不用斐玥负责。
但是话到嘴边，波提欧发现这么说太怪了，于是他便改口，“你也看出来我都忘了，所以我不在乎什么利用不利用，倒是我该给你道谢，让我有机会再回到过去。”
波提欧一口气说完。
然后他发现和之前一样，他总觉说得还不够，于是便在短暂的思考过后，补充道，“而且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斐玥愣了愣。
波提欧尽可能冷静地点点头，“对，误会，我是失去了有关未来的大部分记忆，但我不会是被你利用的大宝贝。”
虽然没有了部分记忆，但波提欧了解自己，未来的他一定不是被迫回到过去，他肯定是在未来的斐玥来找他以后，欣然接受了这个计划。
硬要说斐玥隐瞒他的地方，波提欧认为大概也只会是她说的，她没有告诉未来的他，回到过去，必须把那些有关‘她’的记忆全部抹除。
这有点绕口，但是波提欧的预感告诉他现实大概率就是这样。
因为假如他早就知道会忘记未来的‘斐玥’，他一定会想办法留很多后手，毕竟没有谁想忘记自己喜欢的人。而作为巡海游侠，他在宇宙中游历了很多年，有的是保存记忆的方法。
可目前来看，他什么都没做，又或者他稍微做了点手段，但被未来的斐玥轻易识破。
同样的，就像他了解自己一样，现在的斐玥也清楚自身的性格，因此她才会为未来的自己道歉。
当把一切都捋清楚，波提欧终于注意到那个最重要的问题，现在斐玥和未来的斐玥，都知道他喜欢她。
这下子波提欧觉得不太对了，他不记得自己有暴露。
“你到底怎么知道？”实在是想不出哪里显露出真心，波提欧索性问出来。
说话时候他的眼前跳出了核心运转过快的提示，同时感到耳朵在升温。
这些变化令波提欧庆幸还好提示早就关了，只有他能看见，耳朵藏在头发里，斐玥根本发现不了，不然他都想送自己一句丢人。
波提欧关闭眼前的提示，暗中啧了一声，不自觉地换了个姿态，好让他看上去不受影响。
坐在对面的斐玥看着波提欧尽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她眨了眨眼，感觉有点有意思，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可为了波提欧更加窘迫，斐玥最终强忍着笑意，尽量严肃的告知波提欧她是如何发现，“是在那场集群意识构成的幻觉中。”
“集群意识是集群中的人的潜意识总和，因为我想要回到罗浮，依照我潜意识构成的环境便是以罗浮为主。”
“那些茨冈尼亚学者创造那场幻境的目的是让我留下，为说服我，令幻境更加真实，波提欧先生，你被选为男主角。”斐玥用特意在男主角上加重读音。
从后来波提欧被丢入独立的幻境中来看，最开始他们在同一个幻境里，肯定是幕后操作者有意为之。
那么波提欧的潜意识必然会影响幻境。
斐玥无声地总结，她看向波提欧，希望他能明白。
感受到斐玥眼神的变化，波提欧身体僵了僵。
他当然能听出斐玥在暗示什么，假如女主角没有想过喜欢，恋爱这类事情，那么是谁在想？只能是男主角！
波提欧握了握拳头，要不是建立在繁育力量上的集群意识，随着斐玥将力量的载体封印彻底消散，他又想冲进集群意识里，和那群茨冈尼亚学者好好理论。
是的，又想，当初斐玥问过他是不是很想恋爱结婚的那类人的时候，波提欧就想过。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波提欧努力回忆，很快大脑就把那天的场景找出来，丢到他眼前。
在记忆里，波提欧听见和看见他对斐玥说，他有喜欢的人了，甚至他那会还点明身份，说那个人是一名机械师。
那么斐玥当时是什么反应？
波提欧设问，记忆当即贴心地向后推，把斐玥担心他喜欢的机械师会不会介意她拆开他，对她物理意义上敞开心扉对话找出来。
重温那场对话，波提欧深吸一口气。
接着他对斐玥笃定道：“你听出来了。”
“听出什么？”斐玥不解。
“机械师，我说我有喜欢的人，是一名机械师。”波提欧把话说开，核心运行速度过快的提示又出现在他眼前。
但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他的耳朵不红了。
此时的他非常冷静，因为他已经有了答案，只差有人告诉他，答案是对的。
斐玥正是唯一能评判答案对错的人。
而她没有让波提欧失望。
“是的，我听出了。”斐玥尽量严肃的说，“所以我才问你，你是我男朋友，会不会只给我拆，你告诉我，会，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改变了。”
呜呜伯的。
波提欧骂了一句，他再次感觉自己恨仙舟人，谁能想到那句话竟然还有其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斐玥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不知道吗？”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我当然不知道！”波提欧立刻喊出，说话间，他发觉斐玥那句表达不清楚是指向什么，是指她问得太委婉。
波提欧想到这里，眼前不由第三次浮现出提示。
区别于前面那几次，这次波提欧核心运转过快是因为气愤。
他确信自己真的要加入声讨仙舟人的大军了。
仿佛是知道波提欧在想什么一般，斐玥用语言推了他一把。
“我一直都当作你明白。”斐玥用调侃般的语气对波提欧感慨，“真是没想到啊。”
这番带着揶揄意味的话，让波提欧猛然握紧拳头。
一个词跳出出现。
【倒打一耙】
对，就是倒打一耙。
波提欧在心中重重的肯定，第一次，他想要对这奇怪的，许久未出现的提示说一声谢谢。
而对说出这些话的斐玥，他准备另一种方法。
只见他没再说话，直接起身，绕过隔在他们之间的茶几，走了过来。
斐玥想要问怎么了，可看到波提欧颇为严肃，如做出某种决定的表情，她犹豫了几秒，然后什么都没说，在沙发上坐好等待。
当波提欧停下脚步，斐玥抬起头，揣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在猜想中，一些让人心跳加速的想法冒出来。
斐玥在猜想中，指尖不由得在沙发略显粗糙的布料摩擦，她很想说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但是她的喉咙好像被名为期待的塞子堵住，让那些拒绝话一句都跑不出来。
莫名地，斐玥感到懊恼。
更让她感到不妙的是她的表现全都被波提欧看在眼里。
这促使她赶紧低下头。
当真的与波提欧错看视线，斐玥又有种在博弈中输了错觉，她不允许发生那样的事，她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和那群袋鼠搏斗，落个虽败犹荣。
又想起自己曾经与袋鼠搏斗的过去，斐玥突然觉得她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暗暗握紧拳头，在权衡过后，她决定主动出击。
“你要——”
斐玥如同不让自己后悔一样，猛地再次抬起头。
毫无预兆的，她看见波提欧不知何时弯下腰，正好笑地望着她。
与波提欧过近的距离令斐玥说了一半的话完全卡在喉咙里。
“你问我要做什么？”波提欧故意问道。
斐玥心中说不出的话别截胡，她愣了愣，忽然觉得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观察着她的波提欧一把抓住她不知怎么回复的窘迫，适时地笑了两声。
毫不掩饰的笑使得斐玥总觉她的脸都要烧起来。
然而这远远没有结束。
波提欧在笑完后，再一次问：“你在猜我会做什么？”
被说出心里的想法，斐玥这下真受不了。
她就像是被袋鼠打败一样放弃抗争，默默地挪开眼，咬了咬牙回答：“对。”
然后她听见笑声又起来。
斐玥到这一步回过味，波提欧在戏弄她，在报复她，他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先前她看他的反应，以此为乐，此刻全反过来了。
这他宝贝的就是巡海游侠吗？这么记仇。斐玥腹诽，自觉该提醒一下波提欧，她是仙舟人，她也追寻巡猎。
不过在儿女情长上巡猎，真的不会把帝弓司命气到吗？
斐玥不知为何产生了这个想法。
恰是这半分迟疑使错失了先机。
“给你。”
说话间，有什么东西被波提欧递到斐玥面前。
斐玥关于巡猎命途定义的思考被打断，她茫然地去看眼前的那只有着熟悉的，某家她经常逛的仙舟大型连锁商店的袋子。
在那只袋子里放着很多仙舟零食。
“来的路上，我经过了仙舟的中转站，里面有商店，顺便就买一点，你要是吃不完，可以给门口的小姑娘分一分。”波提欧说罢便利落地把袋子放在斐玥的怀里。
斐玥视线下移，不用多看，她就知道这绝对是仙舟的零食。
“谢谢。”斐玥心情复杂地说。
毫无疑问，波提欧会去买这些东西全是因为她。
而斐玥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很想念仙舟，尤其是先前在面对星际和平公司的时候，她几乎每天入睡前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可能地衡司或者云骑军就会来，要求她回罗浮。
也是到那时候，斐玥才清楚地感知到，人在压力大的时候，会本能去逃避。
在这汇总情况下，今天再看到熟悉的仙舟袋子和放在里面的零食，她很难不说感到轻松。
而这大概率也是波提欧的目的。
这让斐玥发出一声轻叹。
叹息中，她内心交缠在一起，诸如紧张窘迫等等如同乱麻的情绪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高兴。
斐玥也笑了笑，随即她将怀里的袋子放到沙发的另一边，站起身轻声念出波提欧的名字。
“波提欧。”
“嗯？”
本来要走的波提欧停住，回头去看看斐玥要对他说什么。
结果斐玥什么话都没有说，她正好来到波提欧的身后，就像他不久前，趁着她低头的时候俯身，与她拉近距离一样，都是一样的把戏。
唯一的区别是，他递出了一袋零食，而斐玥是亲了他的脸颊。
“好了，你去忙吧。”斐玥在亲完后缓声道，说话的同时她还好心后退半步。
意识到斐玥刚刚从身后亲了他一下的波提欧猛地回过头，接着他要指责或者抱怨提醒点什么。
可惜一开口就是喵的。
瞬间波提欧就住嘴了。
斐玥望着他的背影，明明周围没有任何声音，但她似乎还是能听见波提欧在大骂改造他联觉信标的家伙。
这让斐玥咬了下嘴唇，防止笑出声。
等到波提欧在心里骂完改造联觉信标的小可爱，他放弃了一般的对斐玥说，“没有第二次。”
“嗯，好。”斐玥见好就收。
这个回复如此果断，以至于哦缇欧后面想好的话全都说不出口，只得抛下一句他去找罗刹和他的同伴，安排一个见面就大步朝门口走去。
斐玥安静地目送波提欧走出办公室。
随着办公室的门打开又被关上，斐玥长舒一口气，又坐回沙发，复盘她的表现和行动。
最终她感觉还是自己略胜一筹。
这让斐玥有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而不等她多享受几秒钟这种先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奇特感受，一个在她看来很重要的问题莫名出现在脑海。
思考着那个问题，斐玥起身，又取来罗刹借给她的那一部手机，犹豫着在搜索引擎里搜索由人类改造成机械的改造人的成年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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