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学校前,枣芩还能自诩人生赢家,说一句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


    而现在,他怀疑自己有精神病,并且病得不轻。


    枣芩从小家境优渥,在老家血族圈子中完全是众星捧月的待遇,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人,叫着“小少爷”。


    近年家中企业更是蒸蒸日上,举家搬往首都。住着繁华地段,上着贵族高中。


    他本以为在这里依旧会是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可没料到,这里完全就是个有钱人扎堆的地方。别说有人叫他小少爷了,转学第一天除了老师,都没人主动搭理他。


    一直被娇惯的枣芩当天就躲卫生间哭了一场,心里暗暗发誓,要让这群看不起人的人付出代价。


    他不是很聪明,不知道怎么行动。


    直到有次,见识到隔壁班一个普通的女同学,因为谈上个有名的女朋友瞬间成了中心人物,走在哪里都被大家投以“敬佩”的目光。


    他眼热得不行,当天就画了思维导图来分析。


    1.她们是同性,好特别。


    2.因为她泡了非常有名的妞,所以她也很有名了。


    枣芩明确这两点,很快选定了目标。


    ——和他同样是隐藏身份的血族,在大家话题中霸榜第一,家境、相貌、能力无可指摘的李知樾学长。


    唯一一个称不上缺点的缺点,是他个性过于冷冽,不会人情往来,有同学私下议论他是个无性恋。


    但这点,更显得他高不可攀,如同不可折的高岭之花。


    枣芩完全不怵。


    拿下他!一定可以一跃成为最热门的风云人物!


    确定计划后,他行动力满满。


    一边跟班里几个血族信口开河自己和李知樾小时候有一段,早就互生情愫了。


    一边用尽各种渠道只知道个号码,对方还不回消息。


    顶着朋友们半开玩笑、半索要证据的压力,枣芩偷拿了李知樾的一支钢笔给他们看,还说已经在和李知樾地下恋爱了。


    朋友们很明显没有全信。


    枣芩苦思冥想,狠下心在锁骨掐了自己一把,带着浅红色的暧昧痕迹,红着脸声称是李知樾留下的。


    在大家的吹捧中,枣芩的灵魂都飘忽忽的起飞,满意地享受起越来越多人的注视。


    紧接着一周不到,家中产业接连遭受重创,父母焦头烂额,他也被放逐到了b区。


    一个由特招生组成的校区。


    在a区大部分学生眼里简直就是贫民窟。


    他好像被世界孤立了,朋友们不理他,父母也顾不上他。枣芩一个人偷偷哭了好几次。


    主动去找李知樾道歉的那日,天色沉沉,空气窒闷。


    李知樾一身黑西装坐在车后座,气质矜贵,侧脸线条冷淡疏离,眉眼间是属于血族的邪气。


    面对他,暗红的瞳孔只是一瞥便离开,没有丁点情绪。


    像是看物件。


    枣芩怔在原地,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赶来的保安就迅速带走他。


    而现在,身处b区宿舍的枣芩觉得自己被逼疯了。


    他脑子里有个自称系统的声音告诉他,这个世界是【生死之界】里的一个副本,而他是个没有记忆的玩家,错把这一切当成了自己。


    ——


    携带着腥味的风吹散夜空的云层,只留着轮蜜红的月,斜斜将一抹诡异投进学生宿舍的木地板。


    除去月色,房间的照明依赖于卫生间门缝中漏出来的一点光线,借着那点光,宿舍内勉强可以看清。


    明明是四人寝,此时却只有靠近卫生间的那张床上,鼓着一个扁扁的小包。


    也被结结实实盖着,连头发丝都不露。


    倏地小鼓包动了下。


    浑身热腾腾,仿佛每个毛孔都发着虚汗的枣芩,在黑暗中掀开点被子,探出一张湿红的漂亮小脸。


    他唇瓣微张,大吸好几口空气。


    刚刚蒙在被子里,被系统说的话硬控了好几分钟,现在身上热出一层薄汗,又扯了扯被子。


    舒服了,才趴在自己叠起来的手背上,还是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略带惊诧的问自己脑海中的声音,【这个世界是假的?】


    枣芩以前听说过那种人格分裂会为了逃避现实,分裂出一个人格来保护自己。


    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为了逃避,分裂出一个系统,幻想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这种荒诞的想法。


    【枣芩,特殊npc玩家,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系统嗓音淡淡,犹如无波的水面,除了过于平淡外和真人没有区别,更让他怀疑了。


    机器人哪里会有这样的声音呢?


    枣芩拍拍自己的脑袋,声音还是没有消失。


    系统看他的动作,明显沉默了下。


    脑海中忽然出现蓝色半透明的正方形,中间写着【任务——找出真正的吸血鬼】


    【状态:未完成】


    连任务都发布上了。


    “……”


    他眼睛一转,翘着脚,不满地哼了一声,


    【整个b区就我一个血族,让我找谁去啊?一点都不切实际。你把自己讲得好像那么厉害,你开个外挂,直接帮我回a区呗,正好我也不用宋呈那家伙帮我了。】


    枣芩来到b区已经半月了,心情一直不太好。也是前几天,他才知道这贫民窟居然还卧虎藏龙,还就卧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一定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他的舍友宋呈,长着张校园男神的标准模样。母亲在学校管理层,按道理是该去a区的,自己选择了来b区。


    枣芩立马把目光投向他,想让他帮帮自己。不过这种事情当然不好意思直说,说了对方现在也肯定不帮他。


    刚开始只是跟在屁股后面小声小气讨好、送零食,到后面已经让宋呈的朋友称呼自己为“嫂子”之类的称呼。


    在宋呈黑着脸拒绝,甚至警告他后,稍微消停了一段时间,没多久就接着用各种低级手段献媚引诱。


    他觉得让对方无偿帮助自己的最好方法不是利益,就是建立一段关系。


    最好让对方喜欢自己。


    系统不说话,枣芩脑袋空空趴在枕头上,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并没感受到身后出现一道满怀着恶意的视线。


    扰人的被子被推到一旁,黯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光晕下,身材纤细的少年露着骨肉均亭的脊背,身上套着件怪异的衣服。


    布料少得可怜,还松松垮垮。左边的吊带已经滑到肘弯,另一条也极其危险的卡在单薄肩头。


    明明质量很劣质的裙子,腰部还做了收紧,弧线流畅暧暧昧昧的起伏,到大腿根消失。


    细白漂亮的小腿搭在一起,轻轻摇晃。


    枣芩正逗着系统,突然被掐着手腕,用几乎要把他手腕捏碎的力度,将他整个身体往上拖拽,半悬在空中,像是在提个小猫崽子。


    因为太突然,他脑子是空的。


    就在要被扔到地板上之前的几秒,他慌乱中攥住那人身上温湿的布料,像握救命稻草一般,手指都被吓得在颤。


    男人仿佛嫌弃到极点,立马往后退开几步。


    这一退,枣芩还没完全稳住的身体被拖着,彻底离开了床面,对方成了他唯一的支撑点。


    根本来不及思考,枣芩吓得手脚并用缠上对方的身体。


    男人刚刚洗了澡,身上携带着湿气。


    柠檬味的冷淡沐浴露与一股不说清道不明的香味纠缠在一起,构建出一个新的空间,又潮又黏,双方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男人的身体僵住,他脖子和腰都被人环着,那人身体几乎跟他贴在一起,呼吸声尽在耳畔。


    像是在求饶般,他颤着喊自己的名字,“宋呈……”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喜欢的人讨厌的委屈。


    枣芩察觉对方的呼吸躁动起来,肯定因为他的动作生气了。


    因为信息冲击而遗忘的一些东西,终于再次浮现心头,让他想起了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他今天晚上准备色。诱来着。


    “对不起。”他连忙说。


    枣芩都说了对不起,可攥着布料的手还是被扯开。


    宋呈的手覆着茧,捏着他的手腕以防他再次抓上去,另一只手去枣芩背后,揪着那点单薄的布料,像是铁了心要将枣芩丢出去。


    他个子接近一米九,力气还大,被丢下去磕到膝盖,肯定会很疼很疼。


    枣芩心里想着自己拄拐杖的模样,眼睛一闭,哀哀求饶,“我再也不敢了,宋呈……我以后不会缠你了,你放过我最后一次吧,没有下一次了。”


    因为害怕,情感特别真挚,同时也是真得有些不该有的委屈。


    好歹相处半个月了,他也给宋呈帮了一点忙吧,别真得扔他呀。


    没说话的宋呈胸膛起伏,呼了口气。带着枣芩移动起来。


    发现对方是朝着自己床位的方向移动,枣芩才悄悄松了口气,不再那么用力夹着宋呈的腰。


    他知道宋呈是要把他扔回他床上,当宋呈掐着他的后脖颈要把他弄下来时,枣芩也顺着松开了他的脖子。


    像是注定般的,黑暗中宋呈距离估算错误,床上的床垫没完全铺满,边缘的地方只是浅浅覆盖着层布料,底下就是坚硬的实木。


    枣芩就那么被丢了下去,等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没有布料保护的小腿,硬生生磕上去,发出一声脆响。


    疼痛瞬间袭来,枣芩一下疼得“啊”出声,失去了掌控自己身体的能力。他顺着床边缘,滑到冰冷的地板,疼得大腿发颤。


    还是被撞到了……比枣芩想的还要疼。


    被磕到的是膝盖再往下一点的地方,皮肉正是薄,磕上去疼得厉害。


    枣芩捂着自己受伤的地方,眼泪瞬间就从眼眶掉到了大腿皮肤上,无声无息。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没漏出声音。


    “……别装了。”


    月光下,宋呈的轮廓一动不动伫立了好一会,明明是很清朗的声线,说话却异常的冷。


    枣芩不受疼,被他这么说,一时气得眼泪都多掉了两颗。


    见他都不反驳,本应该在看到枣芩趴在自己床上翘着腿时说的话,终于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你觉得我是下半身思考的脑残?爬床这种招数都能想出来,没有点廉耻心。别说穿着衣服了……你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不会有感觉。”


    他口吻极度冷漠,看不到他的脸,枣芩都能想象到那种居高临下的厌嫌表情,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狠。


    枣芩能做出这些事情,也不是没有一点宋呈的放任,宋呈的态度其实一直是有点欲拒还迎,而现在他好像踩到了对方的底线,对方彻底不耐烦了。


    “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还有下次。我就把你晚上扔出去喂吸血鬼。”


    枣芩右手还捂着膝盖,垂着头,没完全听进去他的话,因为系统同时在脑内开始用那平平淡淡又渗着几分恐怖的语气讲述。


    【最近学校出了好几次刑事案件,b区频繁出现受害者,他们有的正闭着眼睛在卫生间洗漱,在一片黑暗中被袭击。有的死在自己床上,有的惊恐地倒在楼梯上。】


    【他们都是失血过多而死,最近同学都在传,学校里隐藏着杀人的吸血鬼。同学们很害怕。】


    【为了同学们的安全,请找到这个吸血鬼。】


    枣芩不敢和宋呈生气,怕对方气头上揍他,只能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


    系统开口,正给他一个出气口,【我连自己的安全都顾不了,我还要顾同学的安全,他们不能自己顾自己吗?】


    【……】


    【系统你这么烦,你要不去宋呈那里吧。】


    像是在甩一个不要的包袱。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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